瞧見少女眼中不似作偽的殺機,蕭炎愣了許久,這才終于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氣息!
縱使靈魂本源遭到污染,容貌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屬于自己身上的氣息,總不會因為這些因素而發生轉變。
可偏偏先前進入天山血潭,被無數獸類靈魂所化的血液所包裹,此刻他身上別說是男子氣息了,就連頭發絲里夾雜的恐怕都是鮮血的腥氣。
也難怪這傻姑娘認不出來了 “哼,魂殿之人,也會對人家的容貌感興趣,該說你特立獨行呢,還是.不守規矩?”
魂若若咯咯嬌笑,手中的血刃卻絲毫不留情面,攜帶著追星趕電般的恐怖速度,直逼蕭炎面門。
鋪天蓋地的殺意與鋒銳之氣,令得蕭炎頓時毛骨悚然,根本來不及解釋,便下意識的抽身爆退而去。
“你這女人,本護法好心救你性命,你卻反過來意圖偷襲,真當我魂殿任你拿捏不成?!”蕭炎怒聲喝道,身體卻極為誠實的朝后方狂奔而去。
深思熟慮后的蕭炎十分清楚,眼下二人顯然不是相認的時機,且對方此刻還表現的如此憤怒,倘若自己走漏了音谷之人遭到擒殺的消息,只怕以她的偏激心態,頃刻便會就此崩潰 思來想去,縱使心中有所愧疚,蕭炎也只好選擇暫時隱瞞了。
魂若若儼然不知對方所想,見偷襲不成,俏臉之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焦急,惱恨道:“救我性命?意圖不軌也算是救我性命?那我寧可就這么沉在血潭底死了!”
“我的海心焰有護主之能,可如今卻元氣大損,除了被你蓄意破壞,莫非還有其他的可能不成?”
聞言,蕭炎嗓子瞬間卡了殼,愣是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語,憋得臉龐都通紅了起來。
他又不是全知全能!
眼看自己心儀的姑娘突然出現在潭底,還一副陷入昏迷的孱弱模樣,能不心生憐惜嗎?
誰知道是你天材地寶吃太多補過頭了啊.
見對方不再言語,魂若若展顏一笑,嬌媚的俏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知道人家為什么會對你說這些么,護法大人?”
蕭炎半帶確定的扭過了頭:“你要滅口?”
“聰明.”
魂若若伸出纖指,一片片的血紅水刃順著她指尖的方向悄然浮現,優雅而森冷,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只可惜,這種聊天總不會持續太久.動了不該動的念頭,今日,就把命留在這里吧。”
顯然,她之所以會說這些話,是因為根本就沒打算活著放對方離開此處。
雖說如今一身實力發揮不到一成,靈魂力也難以動用,但身為高階斗宗的她,儼然對自己的修為十分自信。
畢竟,以她的功法與戰斗經驗,同階之中,也唯有一人能夠給她造成威脅 瞧見少女鐵了心的要取自己性命,蕭炎不禁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一時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苦惱。
這看似百無禁忌的妖女,實際內心之中,顯然要比其余女子都更為堅貞純潔,容不得任何其余之人的覬覦。
而唯一有那個殊榮的家伙——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邋遢模樣,蕭炎長嘆了口氣,繼而佯裝陰冷的笑道:“桀桀,女人,本護法意欲放你,可你卻定要與我為難.自尋死路!”
說話間,黑袍人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一股陰森詭異的靈魂波動,頃刻便覆蓋了整個火山口,壓制的魂若若動作瞬間一滯。
“哼,乘人之危的雜碎”
自知眼下靈魂力所剩無幾,魂若若索性收起探測,轉而將僅剩的一點靈魂力護在了魂海周遭,抵御著鋪天蓋地的惡念。
果不其然,此舉一經施展,雖是讓黑袍人因此而占據了先機,卻也恰到好處的為她的攻勢爭取到了釋放的機會。
“海焰戟,現!”
魂若若伸手一招,宛如實質水浪流動的藍瑩火焰,瞬間便凝聚為了一柄充斥著造型華美的焰戟,尖鋒攜帶著遠超水刃的鋒銳,仿佛要刺破虛空。
作為異火榜排名第十五的異火,海心焰雖是沒有隕落心炎那般堪稱作弊的修行加持,卻在戰斗方面表現的極為出色,屬于水流的強大可塑性,令得它可以進行萬般兵刃的變化,堪稱神秘莫測。
而魂若若之所以選擇上來就動用這殺傷力最大的底牌之一,便是要以至剛至陽的火焰,徹底將這股隸屬于魂殿的陰森鬼氣鎮壓!
黑袍人眼眸微瞇:“來得好!”
說罷,他一揮袖袍,巨大的鐵索瞬間連環相扣,宛如堅壁般的在身前形成了防護。
下一刻,無數纏繞在鎖鏈之上的怨靈,瞬間蔓延而出,與爆射而來的海焰戟頃刻碰撞在了一起。
“轟!!!”
鬼哭魂嚎的慘叫聲瞬間響起,在海心焰恐怖無比的高溫下,一眾靈魂體幾乎是瞬間便被驅散一空,沒有任何反抗余地的化為了靈魂光團。
氣浪轟鳴著四散而去,卷動起少女被鮮血浸染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一步步登臨虛空,一柄又一柄的海焰戟不斷在身旁凝聚成型,宛如眾星捧月般將其襯托于中央,宛如神女臨世。
“想以靈魂體來對抗異火,護法大人,您先前的聰明勁頭都去了哪里?”
魂若若掩嘴嬌笑,圣潔中透著妖異,“自尋死路!”
明明煙塵尚未散盡,可少女卻仿佛渾然未覺,絲毫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空間,便是將海焰戟如暴雨般的傾瀉而下,盡數砸落在了鐵索之上。
“轟!”
“轟!!!”
一聲比一聲嘹亮的轟鳴,令得整個火山口都為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而掩藏于鐵索之下的蕭炎,心中已是盡數被濃濃的驚駭所取代。
這就是她如今的真正實力?
這斗氣的含量,未免有些太過恐怖了吧?!
焚訣進化到接近天階的程度,蕭炎的斗氣含量早已不似曾經的那般淺薄,可以說,十個同階修士體內的斗氣加在一起都未必有他這般磅礴。
可眼前的少女,明明一身實力幾乎十不存一,可這斗氣的含量,卻仍是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蕭炎幾乎可以肯定,僅憑一卷天階功法,絕對不可能達到如此聳人聽聞的程度!
這便是,斗帝血脈的恐怖所在么 頭一次的,蕭炎對這所謂的血脈有了無比深刻的認知,那將是無數人畢生都難以逾越的鴻溝。
“四方閣竟出了你這般人物,當真是令本護法有些意外啊。”縱使身處險境,蕭炎也不忘在此刻詐一下魂若若的現狀。
“咯咯,沒想到護法大人還是個避世不出的鄉巴佬,連人家星隕閣首席的名頭都沒有聽說,您難道都不看中州日刊的么?”
魂若若聲音冰冷而充斥嘲弄,在海焰戟發動攻勢的同時,毫不猶豫的欺身而進,徑直朝鐵索的方向撞去。
海心焰已是將對方壓制,即使黑袍人實力雄渾,也對這等先天克制魂體的異寶毫無辦法,被壓制的節節敗退。
在魂若若的不斷沖擊下,那牢不可破的鐵索,甚至差點便要分崩離析,饒是以黑袍人的心境,都不禁被駭的手腳冰涼。
這傻姑娘,顯然是動真格的了!
“你這妖女,本護法有意讓你,你當真要將臉皮撕破?”
“事已至此,護法大人還覺得自己能與人家坐下和談?”
“哼,這可是你逼我的!”
黑袍人眼中兇光大漲,黑炎包裹的右瞳,頃刻便迸射出了森冷無比的殺機,仿佛從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屠夫。
“好強的血腥氣”
魂若若妙目微瞇,原本只攻不防的殺招也悄然自手心中轉化,變為了偏向守御的形態。
肉身向來是她最為薄弱的一項,即使只挨上一下攻擊,都極有可能會因此喪失戰斗能力。
因此,面對一個疑似要對自己意圖不軌的家伙,魂若若自然是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了。
“森羅煉獄:魂葬!!”
瘋狂的嘶吼聲從黑袍人口中傳出,霎時間,他身形抽身爆退,短短一瞬便挪移到了數十丈開外。
魂若若俏臉一變,作為當初鶩護法壓箱底的絕跡,她至今都對這招靈魂爆炸之術記憶猶新。
“海焰戟,回來!”
見情況不對,魂若若趕忙喚回海心焰,旋即將異火與純水斗氣相融,化為了一面橫亙于二人之間的巨大水盾。
她雙眸瞇緊,謹慎無比的等待著魂葬爆發所產生的沖擊,而毫無防備的黑袍人,似乎也同樣知曉此招的殺傷力,忙不迭的朝后方暴掠而去。
這一退,就再也沒有回來。
魂若若:“?”
見對方撒丫子就朝火山口外跑去,意識到自己被耍的少女頓時又急又惱,氣急敗壞的道:“雜碎,你還是不是個男人,生死相搏都要耍詐,你的修道之心都被狗吃了!”
“狗屁的修道之心,只要本護法能活命,管他的那些虛無縹緲!”
炎護法腳地抹油,絲毫不受對方激將法的影響,只留下嗖嗖的風聲響起。
開玩笑,切磋兩下也就算了,真要是和未來媳婦生死相搏,那他還不如直接坦白身份就算真的去以命搏命,那也不能在這種公眾場合啊!
以命搏命可是要下苦功夫的,時間,地點,人物,那都需要精挑細選,馬虎不得 “桀桀,且讓你這妖女得意一陣,待本護法日后重振兵馬,勝負還猶未可知!”
腦海中雜七雜八的念頭不斷涌現,蕭炎一步踏上虛空,瞬間便沒了蹤影。
“你!”
見對方竟是真的沒有絲毫留戀的抽身退走,魂若若氣的牙癢癢,只恨自己靈魂力大損,難以探測對方的行蹤。
若非將靈魂力盡數收回體內進行防護,她又怎可能看不出對方如此幼稚可笑的佯攻?
經歷了先前激烈的大戰,作為被噬金鼠一族最為重視的天山血潭核心,此地只怕早已是走漏了風聲,若是繼續糾纏不清,很有可能便會因此而暴露行蹤,權衡利弊之下,魂若若也就只好暫時放棄了追殺的打算。
借助此地提升靈魂境界,才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當務之急,便是盡可能的將此處的血潭收納入戒指中封存。
“該死的魂殿,區區一個護法,也敢對我使詐倘若再讓我得知了任何關于你的消息,任誰來了都保不住你的性命!”
恨恨的抬起赤足踩在石墩之上,魂若若胸脯一陣起伏,顯然對先前的吃虧極為惱火。
除開那個男人與師兄之外,她可從沒在任何人身上吃過虧,一個小小的護法,哪里來的這么大膽魄和手段?
唯有將其千刀萬剮,方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嘖幸好沒向他透露太多有用的信息,要是因此而連累了師兄,那我可就真的是罪人了。”
魂若若稍稍穩定了心神,繼而將支撐在石墩之上的腳丫縮回衣擺之下,就欲將血池抽干。
然而,就在這時,那原本就不太穩固的石墩,伴隨著少女支撐點的消失,頓時劇烈的搖晃了起來,一團漆黑柔軟的布料,也自石縫中掉在了地上。
“嗯?”
眼尖的少女顯然發現了此處的異樣,她皺了皺眉,頗有些嫌惡的從地上挑起了那團皺巴巴的布料,將其緩緩伸展,顯現出了原貌。
“這是…”
望著那呈四邊形狀的彈力布料,魂若若妙目不停眨動,竟是罕見的露出了一絲錯愕,
“一條.內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