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夜,小街上的人影漸漸稀疏,水車咕溜溜轉動的輕響與雨聲混雜在一起,偶爾夾雜著幾聲蛙鳴。
街上的燈火熄了不少,街上稍顯昏暗,朦朦朧朧的月光透過雨幕,籠罩小街。
趙無眠一手牽著馬,另一只手撐著祝姨送的油紙傘,腰間還掛著祝姨送的兩壺聽瀾酒,與蕭遠暮走在街上,打量著四周。
他去過的大多地方即便到了夜間也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如聽瀾莊這般日落而息的倒是少見。
但莊子里也不是完全死寂無聲,以他的聽力,依舊可聞街上三五行人的閑言碎語,提著燈籠精力旺盛的小娃娃嬉笑打鬧,更別提屋內‘嘎吱嘎吱’的床板輕響,不時伴隨著幾句閨中話。
“你行不行啊?老娘難得今天有興致…你就這模樣,以后別怪我在街上看那些精壯男人…”
“我哪樣?啊?”
“你說哪樣?改天我去街上問問王獵戶,瞧瞧他那有沒有虎鞭,買過來給你補補…”
鐺鐺鐺————
不遠處還傳來打鐵聲。
趙無眠聞聲過去瞅了幾眼,一間屋外架著棚子,棚下擺著鐵氈鍛爐等器物,一留著絡腮胡的赤膊大漢將燒紅鐵片放在鐵氈上,手持鍛錘用力敲打,火星四濺。
瞧見趙無眠站在棚外,赤膊大漢不由停下,用肩上擱置的毛巾抹了把汗,笑道:
“少爺公,才回鄉啊,老牛給你打的那桿槍不錯吧?”
果真認識我。
趙無眠面上不動聲色,口中則道:“槍?我受了傷,記不太清以前的事…什么槍?”
名為老牛的鐵匠面色一變,上下打量趙無眠一眼,語氣驚疑不定道:“也不記得我老牛了?”
趙無眠搖頭。
老牛又拿毛巾擦了擦汗,手中鐵錘放在燒紅鐵片上,后反應過來不對,又連忙將鐵錘拿開。
他用火鉗將鐵片放入鍛爐回火,背對著趙無眠,又回首看他,道:
“老牛我是廬山劍門第九代真傳,后宗門遭遇橫禍,全宗上下死傷殆盡,才來了聽瀾莊躲避仇家,打鐵為生。”
“廬山劍門?”
蕭遠暮開口道:“鑄劍世家,所出無一不是上上之品,說白了就是打鐵的,刀槍劍戟什么兵刃都能打,但十五年前慘遭滅門…”
老牛看了蕭遠暮一眼,沒在意這小丫頭,而是拉起風箱,繼續回火,口中道:
“滅我全宗上下者,乃紫竹林,本是江南一帶的鑄劍宗門,說白了就是同行眼紅,想獨占長江以南的江湖生意…
一年前,紫竹林查到我的下落,派人探查,剛好少爺公也在莊子,便順藤摸瓜查了下去,替我報仇,奪回劍門祖劍,
老牛才將祖劍熔了,再添隕鐵,鑄成一槍,少爺公還為其提詩一句‘銀鞍照白馬,颯踏似流星’…這事兒也不記得了?”
趙無眠微微搖頭,他醒來時身無長物,那槍要么是斷了,要么就是被搶了。
不是被西域就是被那背刺他的人拿了,而他目前沒有一點線索。
也是,和丁景澄廝殺時,何必專門提一句他以前的兵刃。
老牛見狀暗嘆一口氣,道:“那槍上刻有少爺公提的詩句,近十尺,通體玄黑,少爺公定然一眼就能認出…”
“我行走江湖,不帶劍不帶刀,卻用槍?”趙無眠琢磨片刻,忽的問。
老牛用火鉗將鐵片翻了個面,神情帶上幾分追憶,
“少爺公十八般武器樣樣精通,老牛本也想鑄劍,但少爺公專程提出想要桿大槍,當初鑄成還在老牛我面前耍了耍,那陣仗,風卷殘云…”
“能看出是什么武功嗎?”
趙無眠最擅長的武功定然是挽月弦無疑,其中也包含一門槍法,他這段時間早就從蕭遠暮那又學了回來,但如非什么特殊原因,他應該沒理由專程鑄桿槍。
“…不太清楚,老牛打鐵是一把好手,就是去京師大內討活計都綽綽有余,可武功…哎,資質平平。”
趙無眠看向蕭遠暮。
蕭遠暮默默搖頭。
趙無眠是一年前鑄的槍,但自從蕭遠暮接任太玄宮宮主后愈發忙碌,也很少在臨安停留,兩人一直聚少離多。
她的確不知趙無眠閑的沒事干給自己打桿槍是作甚。
趙無眠又問了些自己以前的事便告別鐵匠老牛,卻發現認識自己的人果真不少。
沒走幾步,路過一家醫館,一位挺有活力的醫女便朝他不斷揮手,待靠近后直接遞上藥匣,口中說著些噓寒問暖的話。
這醫女乃是聽瀾醫館老大夫剛收沒幾年的徒兒,目前還在學習階段。
平日趙無眠帶著傷回鄉,老大夫幫忙療傷,她就在一旁觀摩學習,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而往日趙無眠來這兒,大多都是臨行前過來白嫖點藥丸。
打開藥匣一瞧,金瘡藥,續骨膏,回氣丸等等,乃至還有幾袋石灰粉,軟骨香。
料想趙無眠以前走江湖時也當過幾次石灰粉武圣。
醫女得知趙無眠失憶,嚇得花容失色,眼淚都出來了,一溜煙就跑進了醫館。
“師父,師父!快來給少爺公看看!”
醫女的驚叫聲近乎傳遍了半個莊子。
她將年近百歲的老大夫硬生生從床上搖起,好懸沒把酣睡中的老大夫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望著佝僂的老大夫,趙無眠覺得他貌似更需要大夫診斷診斷。
離開醫館,路過獵戶家,院內掛著晾曬獸皮的皮架,院中還趴著只大黑狗,正在啃骨頭。
瞧見趙無眠路過,大黑狗‘汪汪’叫了幾聲,搖著尾巴跑過來。
獵戶還以為有人偷東西,提著斷骨刀連忙出門,瞧見是趙無眠,很是熱情送了一筐山珍,甚至還神秘兮兮塞給他一包虎鞭。
說是村里可有不少夫人都想要,但他硬留著沒給,只為報當年趙無眠救他娃娃一命的恩情,少爺公年紀輕輕肯定不需要這個,但誰又會嫌太補呢?
獵戶娃娃的娘親當年病重,他一個人上山采藥,差點被狼叼走,是趙無眠救了他一命。
趙無眠望著筐子里用油紙包著的虎鞭,覺得自己一旦吃了就相當于承認自己不行,而且在聽瀾莊,真吃了導致一直立著,他能找誰?
蕭遠暮還是蕭冷月?
蕭遠暮忽的冷眼看他,“你在想什么?”
“…還是把虎鞭還回去吧,怪珍貴的。”
“嗯哼。”
在趙無眠和蕭遠暮又路過一家即將收攤的面館,老板熱情端了兩碗面,里面放了滿滿的肉。
端起碗喝口湯,趙無眠的肚子里暖呼呼的。
小溪邊的釣魚老人,送了他條黃金鯉魚。
“真是黃金色的啊!?很珍貴吧。”
釣魚老人鼻子都快仰到天上去,道:
“幾年前少爺公和老夫比釣魚,比的就是誰先釣上這黃金魚…不曾想少爺公第一天就脫了衣服一個猛子扎進河里,等再見到少爺公時,已經是半個月后的事了 聽說你去了下游抓魚,等抓到魚后才恍然驚覺河岸有很多黃花閨女洗野澡,你怕被當成采花賊,硬生生在水里憋了…”
后面的話,趙無眠還沒聽釣魚佬說完,蕭遠暮就已經轉頭就走。
路上遇見一位提著畫框的文袍男子,送了他一副畫,是趙無眠一年前,抱著劍站在一顆梨花樹下的樣子。
“梨花樹也好,意向也罷,都很漂亮,但這真的是我?”趙無眠指向樹下男子。
戴著斗笠,別說是臉,就是下巴都沒漏。
“少爺公太俊,怎么畫都畫不出韻味…如此隱隱約約,方得幾分浪子神韻。”
“是嘛?其實我也這么覺得。”
“少爺公且慢。”
“嗯?”
“誠惠五十文,一年前我還沒畫完少爺公就走了,這才一直沒空將這生意做完…”
“給你一錠銀子,不用找了,日后云游記得夸自己最完美的一副作品就是畫了我。”
趙無眠找到了樂趣,他仿佛是來到了武俠游戲中的新手村。
莊子里的人口不算多,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鐵匠鋪客棧醫館,該有的東西都有,每個人似乎都有點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在這里長大,行俠仗義,也就是完成任務,獲得獎勵,得到了村好槍,或是什么別的東西,中途時不時去五十里外的臨安城逗可可愛愛的青梅竹馬玩。
待挖掘出莊子里的所有隱藏任務,隱藏事件,收獲隱藏獎勵后,便外出行走江湖,見識一番廣闊天地…
但他如今是朝廷的未明侯,江湖刀魁,早已不是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
就算是他小時候,也不是普通的莊里少年,而是酒兒養子,注定肩負著反離復辰的使命。
對了,自己是酒兒的養子…自己的親身父母又是誰?
趙無眠琢磨片刻,又搖搖頭,他連酒兒都還沒找到,哪有余力去找什么自己的親生父母。
路上有算命的云游道士,趙無眠問他認不認識自己。
道士摸著山羊胡,上下打量趙無眠一眼,語氣嚴肅,
“嘶,少爺公這面相,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定然都在夢中見過,每次回鄉,夜里寡婦睡覺都不閉門,可惜老道不是少女,也沒有龍陽之好,等少爺公身邊這丫頭長大幾歲估摸…”
嗆鐺————
“誒誒,放下放下…”
道士差點被太玄宮宮主拔出未明侯的橫刀砍了腦袋,嚇得兩股戰戰。
去了聽瀾莊僅有的一間青樓…沒等靠近,就被蕭遠暮用冰冷的眼神嚇退。
于是也不知這青樓里的女子認不認得他,定然是認得的,用道士的話來說,每個少女情竇初開時都在夢中見過他。
也就是只要一瞧見趙無眠,就會下意識將自己的夢中情人想象為他的模樣。
趙無眠將這話告訴蕭遠暮。
蕭遠暮一聽這話就生氣,追了趙無眠半條街想揍他。
“你們兩個是不是不管什么年紀都不消停?每次瞧見你們,都在打鬧。”
一間酒莊門前,身著青衣的女子單手叉著腰,撐傘站在雨中,望著兩人。
她的氣質成熟穩重,極富風情,可面容卻跟二十歲的女子沒有兩樣,青春絕美,此刻像少女似的叉腰,倒讓她有股難言的反差與莫名的威嚴感。
如墨長發用朱釵梳成百合髻的樣式,露出曲線優美的雪白脖頸。
趙無眠不知為何一瞧見這女子,心底就有點發怵。
“哼。”蕭遠暮抱起荷包蛋似的胸脯,冷哼一聲,個兒不高,氣場不小。
趙無眠瞧她神情便知眼前女子是誰,不由拱手,“岳…額,姨娘?”
蕭冷月側眼瞥著趙無眠,幾秒后,熟美面容勾起一絲莫名的笑,轉身便走,“進來說。”
趙無眠打量了四周,這里乃是座占地面積不算小的庭院,假山流水,亭臺水榭,揚州茶園后院約莫也是照著這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他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庭院側方乃是一片空地,其上擺著酒翁酒榨等釀酒工具。
不過如今夜深,工人早便歇息回屋。
蕭冷月朝酒莊后院走去,背對趙無眠,口中則用意味不明的語氣笑著說:
“我那龍章鳳姿,風流倜儻的少爺公,一晃大半年都不歸家,想來是聽瀾太小,容不得您這朝廷的未·明·侯。”
“我失憶…”
“我知道你失憶。”蕭冷月白皙手指輕輕彈出衣上一根頭發絲,打斷趙無眠的話,道:
“若不是你要來東海尋錯金博山爐,怕是我這做姨娘的得親自去京城一趟,才能把你從京師女帝的龍床拉下來吧?”
說著,蕭冷月推門走進后院主臥,趙無眠與蕭遠暮跟著走進去,順手將門關上。
此屋修建在人工湖上,木橋兩側種著許多荷花。
屋內裝修雅致,熏香茶海古琴屏風,應有盡有。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味,也不知是熏香還是蕭冷月的閨中香。
聞聽此言,蕭遠暮柳眉輕蹙,難得主動為趙無眠說一次話。
“他可沒有爬上那女皇帝的床,充其量只是干些提鞋取衣,捏肩按腳之類的雜活。”
“我好歹也是朝廷的未明侯,大事沒少干,你這話怎么顯得我好像是朝煙面首…”
“洛朝煙。”蕭遠暮冷著臉指正。
趙無眠暗道你們兩人平日針鋒相對也就罷了,怎么還都喜歡挑他稱呼的刺啊?
蕭冷月在椅上坐下,“是嗎?你給那女皇帝捏過肩?按過腳?”
“咱們還是談談正事…”
“我一介未出閣的女子含辛茹苦帶娃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將你養大,結果轉眼你就跟了洛家那女皇帝…你覺得,這不是正事?”
蕭冷月白嫩小手撐著下巴,瞥著趙無眠,淡淡問道。
“…是正事。”
“捏過?按過?”
趙無眠解釋道:“失憶時,我偶然結識偵緝司的蘇小姐與朝…洛朝煙,有了感情…”
“你和她的事,姨娘都知道,你不用多解釋一遍,我只是問,你給她捏過肩按過腳?”
面對將自己養大的蕭冷月,趙無眠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說謊,只得老實道:“捏過按過…”
啪——
蕭冷月一拍椅側桌子,慍怒道:“姑娘家的腳,是能隨便摸的?你莫非不知?姨娘什么時候教出了個隨便捏姑娘腳的登徒子?”
說是在問捏肩按腳,蕭冷月真正問的東西其實是趙無眠究竟和洛朝煙有沒有不可明說的男女關系。
趙無眠想說他與洛朝煙情投意合,若不是目前他要忙的事情太多,加之時局敏感,怕是早在他封侯的那天就得順道當上‘趙皇后’。
但面前的女子,一位是將他養大的姨娘,一位是兩情相悅的青梅竹馬,卻都與洛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他要敢說那話,自己會不會被蕭冷月當場趕出家里都算其次,主要怕是這兩人都得難過。
蕭遠暮也坐在椅上,只是個兒太矮,雙腿都已經懸空,她似是看出趙無眠的為難,便忽的淡淡笑道:
“不就是捏肩按腳嗎,他平日也喜歡按我的腳…”
說著,蕭遠暮輕輕晃著裙擺下的黑絲小腿,繡鞋半掉不掉掛在她的腳趾尖兒上,那還沒趙無眠半個手掌大的小腳丫輕輕晃著,倒是可愛。
“穿上,端正坐著,你瞧你像什么話?”蕭冷月側眼看向蕭遠暮。
蕭遠暮默默躬身拉上繡鞋。
趙無眠稍顯驚奇看了蕭遠暮一眼,難得見她這么乖乖聽話。
“看什么看?訓她沒說你?”
蕭冷月又朝趙無眠射來視線,而后似是也為這檔子爛事無奈,手指揉了揉太陽穴,“過來,給姨捏捏肩。”
趙無眠來至蕭冷月身后,手掌放在她纖細肩膀上,輕輕按捏。
他感到一股熟悉感,料想以前他也沒少替蕭冷月捏肩。
蕭冷月向后輕仰,發絲靠在趙無眠的小腹,美目輕瞇,涂著朱紅胭脂的唇輕輕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姨娘也不愿為難你,說起來,錯也在我,當初你我一同入京圖謀奈落紅絲,若由我攜九鐘而逃,你去引開歸一真人,結局興許有所不同。”
“算了吧,至少我還活著,若是姨娘去了,指不定就死了。”
“不會說話把嘴閉上,酒兒已經不知所蹤,你還想咒姨娘死?”
說著,蕭冷月又道:“又或是當初若歸一不在京師,你我一同遁逃,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下次見他,可別留情,該揍就揍,該殺就殺。”
“我和歸一可沒什么情分,真遇見了肯定不會手軟。”
“嗯哼,至于你和洛朝煙的事…”蕭冷月沉默幾秒,而后又忽的轉開話題,道:
“罷了,難得回來一次,總是說這些正事兒,半點也不輕松,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幾天,聽聞槍魁還對你下了戰書…
不用搭理他,讓陳期遠在鄱陽湖吹幾天冷風去,等你掃過墓,再去應戰也不遲。”
“我也是這么想的。”
“餓不餓?”
“來的時候吃過了。”
“瞧見你祝姨沒?我昨晚去她那兒吃飯時,她還向我念叨過你。”
“見了,她取走了我的披風,想幫我洗洗。”
“別不好意思,你祝姨也看了你十年,你就算叫她聲‘祝娘’都不礙事。”
兩人談了幾句家長里短的事,蕭冷月便頓了頓,轉而小手在趙無眠捏肩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示意他停下。
“夜深了,長途跋涉過來,先洗個澡睡一覺吧,你的房間我時常打掃,待會兒讓遠暮領你過去。”
趙無眠收回手,蕭冷月緩緩起身,拍拍青裙,回首看向趙無眠,眼底帶著笑。
“還愣著作甚?還想讓姨哄你睡不成?”
“姨娘也早些休息…”趙無眠確實倦了,他心底也有不少話想問問蕭冷月,但既然已經回了聽瀾莊,自然也就不急于一時。
離開蕭冷月的閨房,他與蕭遠暮走在木橋上。
橋邊湖水內,有魚用呆滯的眼神透過湖面,望著身影模糊的兩人。
“感覺師父如何?”蕭遠暮問。
“什么如何?”
“別看你一回來她就咄咄逼人,你失憶這事兒,她沒少在心底責怪自己。”
“我又不是小孩兒,還能分不出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
蕭遠暮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分不出就好了。”
“為何?”
“這樣你就不用這么苦惱,天天琢磨著怎么讓我們與洛朝煙和睦相處。”
來至另一間建在湖面上的廂房,與蕭冷月的屋相隔不遠,內里陳設整整齊齊,并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趙無眠在屋里四處翻了翻,除了些許他以前穿過的衣裳,貌似也沒什么別的。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睡著自己以前的床,心底只有古怪。
總感覺一切都很熟悉,可偏偏什么都不記得。
趙無眠有些難以入睡,聽著屋外的蛙鳴與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忽的傳來敲門聲。
“睡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