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些葛邏祿人追來這邊了。”
高坡之上,李驍等人驚訝的發現,四十多名葛邏祿人渡河之后,并沒有立即去與主力匯合,包圍岸邊的那些人。
反而是向著李驍等人的方向奔來,看這意思,是想繼續追趕提前跑掉的那伙人。
前面這伙不知身份的人大概有十個左右,玩命的狂奔。
身后的四十多名葛邏祿騎兵也是不顧一切的追殺。
“看來,前面這伙人里面,有人身份不一般啊!”李大山沉聲說道。
“別管前面這些是什么人,只要是打葛邏祿人,咱們河西堡肯定得幫幫場子。”李驍冷峻的聲音說道。
如果葛邏祿人沒有在龍骨河被攔下一半,還是一百多人的話,李驍絕不會帶著身邊人去送死。
可是現在,沖到龍骨河南岸的就四十多人。
不干死他們的話,李驍都對不起便宜老爹的在天之靈。
而聽到李驍的話之后,在場的河西青壯們,紛紛露出意動之色,默默的點頭。
不久前的北山一戰,讓河西堡損失慘重,每個人都與葛邏祿人有仇。
有機會殺葛邏祿人,誰也不會慫。
而且他們這邊有十八個人,再加上被追殺的十個人,明面上的實力和葛邏祿人差不太多。
“干!”
“殺下去。”
“弄死這些葛邏祿人。”
“報仇!”
河西堡的十八名青壯,紛紛發出了聲音,達成了意見一致。
而李大山也是輕輕點頭:“好!”
“等會兒聽我的命令,先把葛邏祿人放近,用弓箭招呼,隨后再殺下去。”
所有人都是默默的點頭,李驍也是如此,聽六叔的命令行事。
雖然他算是河西堡的少堡主,不出意外的話也是以后的堡主,不過畢竟現在年齡較小。
他在大虎、鐵頭這些少年中的威望毋庸置疑,但是在李大山這些成年青壯眼里,少堡主的身份并不能讓他們信服。
所以李驍也不會胡亂的搶奪指揮權,而是默默的學習積累經驗。
不過他還是發表了自己的想法,說道:“葛邏祿人遠道而來,長途奔襲,剛剛又浮水渡河,馬力消耗很大,速度提不上來,這是我們的優勢。”
“而且我觀察,這一路的追殺讓葛邏祿人箭矢的數量消耗很多,我們可以多用弓箭遠射。”
李驍的話讓李大山等人有些驚訝,沒有想到第一次經歷戰斗的他,竟然會有如此見識。
而且觀察細致,連一些他們沒想到的地方,李驍竟然也發現了。
“大龍說的沒錯,葛邏祿人的馬力不如我們。”李大山點頭說道。
陳二強也是呵呵一笑:“看來大龍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咱們河西堡的未來就看你的了。”
其他人也都是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一刻,李驍在這些人心中的影響力,悄悄的增強了一點兒。
但想到達到老爺子那種一言九鼎的程度,李驍還需要更多的戰斗來讓更多人的人信服自己。
權力雖然可以繼承,但是威望卻要靠自己親手打出來才行。
“簌~”
伴隨著一聲凄厲呼嘯,葛邏祿人的箭矢徑直的射中了一名契丹武士的后背。
鋒利的箭頭刺破肌肉,從胸膛穿了出來。
“阿里~”
昆吉大喊,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名契丹武士掉落馬下。
身后的葛邏祿追兵越來越近,他們不斷的射出箭矢,讓昆吉身邊的護衛越來越少。
雖然契丹武士也同樣用所剩不多的箭矢,干掉了不少追兵。
但就算是一比一的兌換,自己這邊也是吃虧的。
她知道,這些葛邏祿人是在刻意避開自己。
他們想要將自己活捉。
“大哥,我可能回不去了。”
昆吉看向了西南方向,眼眶變得有些紅潤,嘴里輕聲喃喃自語道。
她后悔了。
她不該為了那該死的大賀出羅多來到這野蠻的金州。
她雖然早就知道出羅多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可是沒有想到這個混蛋其實更加不堪。
那個家伙就是一個滿腦子肌肉的廢物,完全一個蠢貨,昆吉是眼睜睜的看著他是如何被葛邏祿人打敗的。
更可惡的是,在大軍潰敗的時候,這個混蛋竟然丟下她,自己帶人逃跑了。
導致她身邊原本的兩百名護衛,現在就只剩下了三十多人。
她現在都快恨死出羅多了。
要是能回去的話,自己一定要休了這個混蛋。
可惜,她也許沒有機會這樣做了。
當身邊又有一名護衛死于葛邏祿人弓箭下的時候,昆吉逐漸的面露絕望,緊緊地握住了腰間的彎刀。
隨即面露決然,她是蕭氏一族的女兒,就算是死,也絕對不能被葛邏祿人活捉,用來威脅自己大哥。
“殺!”
“抓住她。”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隨著昆吉身邊的護衛一個個的被干掉,身后的葛邏祿騎兵們發出興奮的大吼。
雖然這一過程中,他們也有損傷,可是用來抓住前面那個契丹貴女,還是輕而易舉的。
“簌~”
下一刻,只見葛邏祿騎兵的頭領,彎弓搭箭,嘴角冷厲的一笑。
他的目標是昆吉的戰馬。
沒有了護衛的保護和遮擋,昆吉就像是一只隨意宰割的小母羊。
伴隨著箭矢的呼嘯聲,昆吉座下的戰馬忽然凄厲的嘶鳴了起來,后腿被箭矢射穿,戰馬直接撲倒在了地上。
“啊~”
昆吉驚恐的大叫,雖然慶幸沒有被壓在馬下,但是卻也被甩出去了很遠,感覺渾身骨頭都被摔斷了,額頭上都流出了血。
“唔歐唔歐~”
“哈哈哈哈~”
看著昆吉摔落馬下,葛邏祿騎兵們紛紛發出了興奮的喊叫。
一些人開始圍殺僅剩的六名契丹武士,而葛邏祿騎兵頭領則是帶人向著昆吉落馬的地方沖去。
他要親手活捉這個女人。
而此刻的昆吉,只感覺渾身脹痛,想要站起來逃跑都做不到。
眼睜睜的看著那名葛邏祿騎兵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都能夠清楚的看到他臉上那令人惡心的猙獰大笑。
“大哥~”
昆吉的神情滿是驚恐。
最先想到的不是已經死心的大賀出羅多,而是自己從小相依為命、亦兄亦父的大哥。
沒想到自己一次任性的選擇,反而卻要落入葛邏祿人的手中。
“不,不能讓葛邏祿人威脅大哥。”昆吉心中堅定的說道。
緊握著匕首,將其放到自己胸前。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呼呼呼~”
“你可以的。”
她一邊鼓勵自己,一邊緊閉雙眼,想要一死了之。
可是皮膚感受到匕首的冰冷,這一刻她的雙手卻是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小小的匕首仿佛千斤重擔,根本刺不下去。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從小錦衣玉食的她,根本無法將生死置之度外。
“哈哈哈哈哈~”
“可笑的女人。”
“乖乖的跟我回去吧!”
“我會將你獻給偉大的葉護,也許葉護憐憫,會允許你成為他的妃子。”
遠處奔來的葛邏祿騎兵也看到了昆吉想要自殺的樣子,發出了不屑的大笑聲。
他曾經隨著部落很多次劫掠其他部落,搶來的女人不計其數。
別管她們如何掙扎反抗,但卻很少有人敢自我了結。
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
所以,他也料定了昆吉不敢死。
幾十米的距離轉瞬即逝,葛邏祿騎兵頭領猙獰的大笑,很快沖到了昆吉的面前。
俯身下馬,一鞭子打掉了昆吉手中的匕首。
大笑著伸手,想要抓住昆吉的衣服扔到馬背上。
在這個強壯的葛邏祿男人面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昆吉,就像是一只無助的小母羊,什么也做不了,腦海中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宰割。
但就在葛邏祿人即將抓住昆吉的時候,一道凄厲的呼嘯聲忽然傳來。
“簌~”
伴隨著鐵器破肉的刀鈍聲~
葛邏祿騎兵頭領的動作忽然停滯住了,身體僵硬的站在原地,臉上滿是猙獰而痛苦的神色。
隨后,在他不甘而恐懼的神情中,整個人重重的趴在了地上。
“崩~”
聽到尸體砸地的悶聲,所有的葛邏祿人都愣住了,隨即回過神來,紛紛用葛邏祿語,嘰里咕嚕的大喊道。
“有敵人,快躲避。”
“他們在那邊山上。”
“快射箭。”
葛邏祿人驚恐的大喊大叫,而昆吉呆愣的坐在地上。
原本驚恐而絕望的臉龐上,逐漸的露出了一抹希望的神采。
低頭看去,剛剛囂張跋扈的葛邏祿男人此刻卻是倒在了她的腳邊。
致命傷是一支箭矢,從他的一側太陽穴射入,箭頭從另一側射出,就像是糖葫蘆一樣,將他的腦袋給串起來了。
“死了?”
昆吉的內心隱隱激動,仔細確認了一下,這個葛邏祿人的確是死透了。
而且她還發現,在射死他的這支箭矢的箭尾處,刻著一個小小的方塊字!
“龍?”
契丹人受到漢族文化影響很深,認識漢字的人不在少數。
她一眼就認出了,箭矢上面刻著一個潦草的龍字。
這應該是箭矢主人的名字,而且還是一個漢人。
她連忙的轉頭,沖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
這才發現南面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騎兵。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騎馬男人,不,應該說是大男孩,畢竟臉龐看起來有點稚嫩。
手持一張空弓,另一只手麻利的從箭壺中抽出了又一支箭,鷹隼一樣犀利的眸光注視著每一個葛邏祿人,仿佛在尋找他的下一個目標。
而在他的身后,還有十幾名騎士同樣在居高臨下的沖著葛邏祿騎兵射箭。
只不過他們的箭矢才剛剛射出。
昆吉的目光遠遠的落在了少年的身上,直覺告訴她,剛才是這個少年救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