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明亮,又是一個晴朗好天氣。
趙基巡視營地,與半路相投的劉惠相遇,于是來到營壘南側的灘涂地。
鑒于趙基遲遲不任命常山國相、中山國相,也不擔任或任命冀州牧。
劉惠已經斷定趙基的作戰意圖,這實在是有些超乎劉惠的理解。
因為常識就是勝者享有一切,趙基能擊敗袁紹,那自然能當冀州牧。
偏偏趙基對冀州牧不感興趣,明明有機會配合公孫瓚弄垮袁紹。
公孫瓚殺劉虞的影響很惡劣,劉虞是幽州牧,不是幽州刺史。
郡守、將軍殺刺史,孫堅就干過這種事情,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州牧不一樣,時人觀念中,一州之長代天子牧民,視之為君才是正常的。
所以公孫瓚殺劉虞,是犯上,形同弒君;其次就是幽州大部分漢胡豪帥已經追隨鮮于輔、劉和圍攻過公孫瓚。
就公孫瓚的那脾氣,這些參與圍攻的漢胡豪帥又怎么敢全力支持公孫瓚?
換句話說,那就是公孫瓚已經損害了根基,失去了凝聚、團結幽州漢胡豪帥的可能性。
他在接下來戰爭中表現的越好,漢胡豪帥耍陰招的概率就越大;若是表現平平,那漢胡豪帥就敢明著反他。
公孫瓚自身也清楚這些,所以接下來幽州的狀況會很奇特。
幽州內部不經歷一場血洗,雙方信任隔閡是不會消失的。
所以劉惠斷定公孫瓚冬季用兵于袁紹,只是想示威,拿回戰爭主動權…最好與袁紹達成一定程度的默契。
自劉虞死后,燕趙大地之上,已經沒有多少像樣的忠臣了。
劉惠了解公孫瓚,也了解袁紹。
他雖然不喜歡趙基的態度、立場,可現在跟著趙基入朝,他才能保住命。
留在中山,極有可能一股亂兵過境,會不小心結果他的性命。
不管是袁紹還是公孫瓚,都不會容忍新的變數滋生。
從資歷、名望上來說,劉惠有資格成為下一個劉繇。
只需要一道朝廷詔書,劉惠再帶一些鄉黨子弟,就能接管任何一個忠誠于朝廷,或中立的州郡。
河水岸邊,劉惠望著南岸出現的河北兵斥候,就問:“以侍中才器,何不借黑山各部之力,與袁氏、公孫氏三分冀州?”
趙基左手搭在劍柄,斜目看劉惠:“冀州九郡國,我能分多少?也就西北常山、中山二郡國,南邊趙國與魏郡比鄰,重鎮邯鄲更是與鄴城相望,袁紹不可能割出趙國給我。”
“我也無意分心經營冀州,我拿的越多,兵力越是分散,反倒有覆亡的危險。公孫瓚若是拿走河間、勃海,實力迅速上漲,反而能助他穩定幽州。”
“因此三分冀州,我只看到了自己的壞處,而公孫瓚平白受益。”
趙基說罷不語,他已經清楚劉惠的意思,那就是引朝廷的力量介入,由朝廷委派合適的人選接管中山、常山…在不駐兵的情況下,甚至能短暫拿走趙國、巨鹿。
郡守、國相可以是袁紹的人,朝廷還可以直接委派縣令長,直接掏空。
一個縣的正規縣吏也就二十來人,而郡吏更少就十幾人,州部的州吏會多一些,能有三十多人。
任何的征兵、錢糧征發、轉輸,都是一級級傳達下來,由各縣負責具體執行。
縣令長按著律法辦事,就敢反對郡守。
特別是有朝廷或其他軍事力量撐腰的情況下,朝廷一方的縣令長自然有勇氣拒絕各種亂命。
所以真拉公孫瓚進來,一起議和三分冀州,真正上桌的不是趙基,而是朝廷。
袁紹恨朝廷,公孫瓚也恨…給朝廷擴大控制區域,雖然袁紹、公孫瓚近期不自在,但最終這份不自在會作用在自己身上。
劉惠見此,也就索性不再規勸,就問:“那以侍中觀之,今日黑山軍各部可有勝算?”
“這與我有什么關系?”
趙基反問:“他們取勝,就會想與袁紹決戰;而我吏士修養完畢,我要撤兵時,他們哪個敢攔?若是此戰落敗,有我在,袁紹又怎么敢輕易渡河追擊?”
反正不管怎么打,趙基要按期撤兵。
鬼知道呂布能撐多久,別看兗豫分成三個戰場,可真正能決定勝負的只有曹操、呂布之間的對峙。
沒拿到朝廷進一步詔令前,陳王不會邁出陳國范圍用兵;陳宮也很難快速掃蕩、策反汝南之士。
陳王想要的詔令,絕不是什么勒令他討伐荀彧,或分兵助戰。
不是陳王想要的詔令,陳王自然不會遵從。
陳王想要的是什么?
當然是擴陳國疆域的詔令,天子分多少縣給陳王,就往只會在這些縣域范圍內用兵!
可這種令,劉協敢頒發?
隨駕左右的公卿,哪個敢承擔這種輿論指責?
趙基語氣自信,已經不拿袁紹一方當人。
沒辦法,騎兵多就是這么驕橫。
未破牽招、袁熙前,這兩個人合流,騎兵規模比張燕高,也比趙基自己高。
殲滅他們后,不計算張燕,光趙基這里的騎士,數量就比袁紹多。
就真定這里的地形,袁軍大股兵力渡河、迂回難以隱蔽行動;而小股軍隊雖然隱蔽,可撞到趙基或張燕的騎兵,基本上很難反抗。
所以趙基此刻充斥、彌漫著一股松弛感,懶洋洋的模樣。
劉惠見此也不再規勸,免得交惡趙基,遭受毒手。
轉而詢問:“若侍中在這里與袁紹累日攻戰,將會如何?”
“還能如何?朝廷自會遣使勸解。”
趙基懶的應付劉惠的試探,就說:“沒人比我更懂天子、公卿,袁紹還沒派遣使者入朝請罪、游說、行賄賂之事。這些公卿就會勸說天子,遣使來此調解戰爭。先生也不要想著勸我,我自有主張。”
“是。”
劉惠拱手,不再言語,只是站在岸邊眺望下游,這里觀戰的視野更好一些。
只是就這么片刻時間,對岸偵查的幾名袁軍斥候紛紛下馬,取強勁步弓,朝趙基、劉惠這里進行試探性的射擊。
最遠的箭矢飛過河面,釘在距離河面二十幾步的灘涂地上。
趙基見此,伸手接住騎奴遞來的強弓,捏取長箭,接連兩箭射出,射倒對方兩個步射斥候。
不等趙基射發第三箭,對面斥候都快速躲閃到蘆葦叢后。
而北岸附近蘆葦叢都已被趙云砍伐,清理視線之余,也有了建造營壘的耗材。
近距離觀摩趙基的射術,劉惠卻高興不起來。
趙基懶的繼續搭理這個人,本以為還能有些高論,結果還是公卿那一套言辭作風。
敲斷腿的桓典、鐘繇,資歷、名望可都在劉惠之上。
對待公卿尚且如此,更別說劉惠。
這個人若真的厲害,袁紹又怎么會容忍他活到現在?
想通這一茬后,趙基不再理睬劉惠,翻身上馬,獨自回營。
營內已有一名斥候等待,見趙基騎馬而來,就上前遞出張燕的手書:“侍中公,我家將軍已督兵開拔,還請侍中調遣騎士,巡哨兩岸。”
“我會安排斥候巡查兩岸,具體如何退敵、殺賊,就不勞張將軍操心。”
趙基回應之后,韓述立刻上前就引著這名張燕的使者下去吃飯。
不等趙基做別的,又有一名己方斥候入內:“報!耿鄉南岸,沮授又增派兵士渡河!”
趙基略無奈,沮授一直提防、謹慎處理運船,絕大多數舟船都停泊在南岸。
幾乎不存在搶奪、燒毀對方舟船的可能性,對方可以從容轉運南岸袁軍增防耿鄉。
也是思索著,反正趙基不打算介入這場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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