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
醫院臨終關懷病房門口。
“警官對不起,他不想見你。”
何天鑫的妻子擋在病房門前,一臉歉意地看著于大章,但是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我猜到他會這樣做。”
于大章從隨身包里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遞給她:
“把這個給他看,看完了他就會見我了。”
女人接過后,拿在手里疑惑地看了看。
“去吧。”于大章催促道:
“如果看完之后,他還執意讓我走,我會立刻離開。”
從這就能看出,有時候得病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不然就憑何天鑫犯下的罪過,早就給拘起來了,哪還輪得到他拒絕見面。
女人走進病房后,于大章在墻邊找了個椅子坐下,雙手環胸,耐心的等著。
大概過了十分鐘。
病房門打開,何天鑫妻子從里面走出來,對著于大章說道:
“他同意見你了。”
說這話時,她的臉上帶著好奇和不解,顯然是想不明白何天鑫為什么改主意了。
于大章站起身,對她笑了笑:
“我剛給他的文件,他不允許你看吧?”
“是啊。”女人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你怎么知道的?”
于大章嘆了口氣:
“他怕嚇到你。”
說完之后,他沒理會女人的反應,繞過她,走進病房。
來到屋內,于大章先是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慘白的何天鑫,然后回過頭對劉淼說道:
“你先出去吧,接下來我需要單獨跟他談一些事情。”
劉淼聞言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什么也沒有問,點點頭,退出了病房。
來到窗邊,于大章拿過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前,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開口說道:
“你們當年做的太過分了。”
他的聲音不算很大,但在這靜謐的病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何天鑫聽到后,拿著文件的手不自覺的收緊,眼中閃爍著復雜的神色,沉聲回道:
“所以報應來了,癌癥,斷指,我受的所有折磨都是在為當年的事情贖罪。”
“昨天讓你斷指的人,你認識嗎?”于大章看著他問道。
“不認識,我也不想認識。”何天鑫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憤怒,也沒有激動,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但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我如果不照做,我的家人一定會遭到報復。”
真話…于大章沒在他的臉上看到任何撒謊的跡象。
本來還想著能直接從何天鑫這里得知嫌犯的信息,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
“說說韓連文吧,你們當年對他做了什么?”
于大章指了指他手上拿著的那份文件:
“你也不想我把事情鬧大吧,我選擇單獨和你談,就是不想將事情傳出去,至少不能讓你的家人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
何天鑫的頭慢慢低了下去,雙手握緊,卻沒做出任何回應。
“我了解過了,你的孩子才七歲。”
于大章繼續說道: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宛如惡魔一樣的人,你猜他會怎么想?”
聽到這話,何天鑫猛地抬起頭,一臉震驚的看著于大章:
“你…你說什么?你可是警察!”
這才是于大章讓劉淼出去的主要原因。
威脅人這種事,最好是自己單獨做,就算之后出事了,也不連累人。
非常時期需用非常手段。
而且面前這人也不是什么善類,于大章對他毫無憐憫之心。
“首先,我是一個人,其次才是警察。”
于大章陰沉著臉:
“你既然知道自己做過的事見不得人,就應該將知道的都說出來,這才是真正的贖罪。”
“否則,我將不會以警察的身份和你溝通。”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孩子的心靈一定會受到創傷,他會因為你犯下的罪行感到恥辱,因為…你是他的父親。”
他交給何天鑫妻子的那份文件,正是韓連文的傷情鑒定。
來之前他找了一家復印社打印了一份。
于大章篤定何天鑫看到這份傷情鑒定后,一定會見自己。
原因很簡單。
何天鑫怕這事被他的家人知道。
所以于大章在來之前就想好了。
既然嫌犯能利用何天鑫的家人,令其自殘。
那自己同樣能利用他的家人,讓他說出當年的真相。
一樣的手段,卻有不同的目的。
很多時候,警察處于劣勢,就是因為底線太高。
此時的于大章顧不得這么多了,眼前的何天鑫經歷過昨天的斷指,身體狀況更差了。
再不用點手段,等他死了,就徹底沒機會了。
“你先保證要為我保密。”
何天鑫用乞求的眼神盯著于大章:
“哪怕是我死后,也不能讓我的家人知道。”
于大章點點頭:
“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保證不對你的家人透露一個字。”
得到了想要的保證,何天鑫調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是碰到了傷口,他皺眉“嘶”了一聲。
隨即他又做了兩個深呼吸,之后抬起斷指的那只手,看了看傷口。
“你到底說不說?”于大章見他故意拖延,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
“說,我說。”何天鑫趕緊點頭應道:
“那天我們將韓連文帶到了附近的出租屋,然后…然后我們就…”
似乎是回憶起了什么讓他恐懼害怕的事情,何天鑫的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我們輪流對他進行毆打,每個人都動手了,從下午五點多一直打到晚上九點,直到…直到…”
何天鑫說著說著,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一樣,聲音戛然而止,眼睛已經變得通紅。
他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直到他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一點反應。”
“那三個半小時里,他不停地求饒,求我們放過他。”
“我永遠也忘不了他當時的眼神,那是一種充滿了祈求和痛苦,可憐巴巴的眼神。”
“他就像是一頭困獸,充滿著求生的欲望,卻又帶著絕望和無助,無處可逃。”
說到最后,何天鑫閉上了雙眼,身體輕微地顫抖起來。
一群泯滅人性的畜生…于大章雙手握拳,憤恨的眼神仿佛可以噴出火焰來。
他竭力控制著。
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警察,所以他做不到絕對理智。
病房內安靜的連呼吸都可以聽見。
片刻后…
“據我了解,韓連文是個老實內向的人,不可能會招惹到你們。”
于大章的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憎惡,咬著牙問道:
“那么,你們為什么要對他施暴,而且還打得那樣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