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以被發現的犯罪是什么?”
“無厘頭的,既無犯罪動機,也無犯罪能力,你看著案宗,不知從何處開始......”
面對候選者們,黎恩解釋自己計劃時,表現的像是一個陳年老匪。
但其他人也感覺正常,真的了解犯罪的,恐怕都是各種執法者。
犯罪者往往只需要失手一次就結束,而執法者天天和這些狡詐惡徒交手,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沒見過。
“很多無頭案,就是偶發破獲了,也感覺是運氣......就是那種,他沒有理由殺你啊,他不缺錢也沒有仇恨。而現實可能就是一次路過的眼神相遇,或者只是看你的發色不爽,跟著你走回家。”
在黎恩的設計下,沒有殺人動機沒有仇怨,將會成為黎恩一行的掩護。
因為只是講道理講邏輯的話,黎恩的確沒有必要和奴隸市場死磕。
黎恩和迪蒙是來賣貨的,有必要殺了買貨的人嗎?說不通吧。
殺人是為了正義為了弱者?夢話還是在夢中講比較合適.....至少大部分人都會這么想的。
第二層掩護,就是殺人能力的問題。
“野狗能夠殺死獅子嗎?普通人能殺死高階超凡者嗎?現實是有這個可能性,雖然很低,但大部分人都會覺得完全沒有.....”
這是超凡者的世界,迪蒙和尤金的差距,遠比野狗和獅子還要大。
那么,只要讓有殺戮能力的黎恩,有不在場證據就行了。
那么,當黎恩一行的嫌疑無限縮小的時候,所有目光自然會投向案件的另外一方。
“獵尾者,既有動機,又有能力。”
她或者他,尾隨某人發現了這次交易,本就渴望“生命”的他,會放過這個至寶嗎?
得罪奴隸市場?以他平日的瘋狂,什么事情做不出來了。
“但要形成這套邏輯,就有一個前提......瘋騎士在尤金死亡的時候,并不能在周遭。”
“你,做得到嗎?”
想起之前黎恩前輩的話語和期待,深吸一口氣的拉里,拔出了長劍。
原本的六臂,在幻象的加持下,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雖然依舊有點不習慣只用雙臂揮劍,但僅僅只是這種程度的對手的話,并沒有什么問題。
本地教會所人造的正義.......似乎開始走上了另外一條道路。
“為了孩子......”
孤兒院的孩子們,那些掏干凈她兜的小混蛋們,不應該成為某些人的生命儲物庫,成為誰都能吃一口的儲備糧。
迷茫的騎士,似乎找到了心中的旗幟。
“......我會拔劍的。”
當日,拉里是這么回應的,而現在,她是這么對著自己說的。
“能夠鏟除這些渣滓,我很榮幸。”
這一次,年輕的蛛人圣騎士雖然披著他人的外衣。卻是第一次,為了自己揮劍。
“罪域審判。”
紅色的光指引了她的敵人,這些罪惡之人,當死。
這一次超凡審判都是多余的.......人販的房間中鐵鏈束縛著的孩童,就是他們毫不掩飾的罪證。
“破罪斬。”淡淡的銀光,落在這邊仿造的勇氣之劍上,年輕的誓言圣騎士,揮舞了自己第一次破罪擊。
“咣。”
銀色的圓環在房間中綻放,下一霎,鮮血的花朵在中心綻放。
噴血的無頭尸體還沒來得及倒下,新的半圓再度斬出。
她的劍,連綿不絕,即使只有她一人雙臂,依舊展現出了高效而優雅的斬殺技巧。
被選中并不是沒有理由的,以劍術天賦而言,她也是最適合的繼承人。
“別怕,孩子們,我來救你們的。”
這一次,她向需求拯救的孩子們,伸出了手。
“混蛋,居然敢動市場的生意!”
“又是那個圣騎士!干死他!”
而后面的打手們,也急匆匆的趕來了,其中依舊有兩個超凡者。
“罪域。”
迎接他們的,卻依舊只有斷罪的紅。
“破罪。”
還有判罪的銀,和血肉綻放出的紅花。
面對抗拒執法的罪徒們,拉里在優雅的掌控距離,用一枚長劍將其導向死亡,而她多出來的眼睛,卻依舊盯著背后的孩子。
吾誓言,無辜孩童所受苦難,必十倍返還施暴者!
這,是她的誓言。
掌控律法之力并不是沒有代價的,原本神祗賜予的力量,并不足以打開這個新的“罪域領域”。
于是,她也立下了自己的三道誓言。
那一日,在她面前被人販子帶走的孩子們的絕望眼神,在她記憶中反復播放。
如果不是那個男人伸出了手,可能無法面對本心的自己,已經早就墮落。
“這一次,我能為孩子們揮劍了....”
這一劍,喜悅至極,她的臉頰,隱約有水滴滴下。
孩子們喜悅至極的神情,讓她的劍更快了。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名單上的人販子組織,大多和市場有著之間的關系,要動就徹底。
吾誓言,源自良善的秩序和法律的光,將成為吾的指引,吾的束縛,吾的方向.....
罪域的審判,成為她的指引,她的揮劍將沒有任何猶豫。
碼頭區的人販幫派遭到了大劫,這一位的殺戮優雅而高效,她愉快的前往了一處又一次罪惡之所。
她遇到了阻礙甚至遇到了黑警,但那又如何?
“......強權和暴力無法阻礙我的行動,能指引我的只有我的本心,在我茫然的時候,律法的光輝會指出我的方向。”
再度斬出的銀光,沒有絲毫的猶豫。
或許依舊不成熟,但這一次,只要律法之光指引向的是罪惡,她終有對著神祗揮劍的一天。
一次又一次斬殺,依舊斬不盡那無限的罪惡。
在揮劍的路途之中,她也看向了那碼頭區無法忽視的存在,那金碧輝煌的皇宮。
她想起,那個男人之前說過的話語。
“或許我們依舊無法動搖這些罪惡的根源,但這一次,我們能夠讓其付出一些代價.....”
吾誓言,吾必將永守正義的契約,必永不背棄正義之途的伙伴。吾將用吾等的劍,斬開一片弱者也能享受幸福的理想國......
于是,愚笨的她,只是繼續揮劍。
思考的事情,交給值得信任的前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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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的很快,尤金被謀殺的消息,很快就傳播了。
“尤金是誰?”但大部分碼頭區的人,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哦,好像見過......”偶然去奴隸市場的“貴人”,也只是一晃而過的印象。
“哦,他死了,真是太好了.....我是說,挺遺憾的,他是一個好人。”
而真和其有交際的貴族、老爺們,聽到了這個消息,大多卻很是愉快中稍微帶了些苦惱。
畢竟,少一個知道自己黑暗的人,怎么不是好事?只是需要再找其他的代理人了。
對于整個奴隸市場,尤金死了,換一個人就是。
就算有了一段時間的混亂和損失,就算損失了很多人脈和私下的經營.....只要王國的“貴族”和“精英”們依舊存在,依舊把玩著這個王國,依舊有著諸多需求,一切都不會改變。
他怎么死的?他不是有保鏢嗎?
“是被斷尾者殺的?呃,他們為何發生了沖突?算了,這不重要。”
“呃,斷尾者喜歡小孩,尤金也喜歡.....他們不會手伸到一個口袋里里吧。”
他的死因,沒有多少人在乎,很自然的成為了趣談。
而從側面說明,當他死后,他的一切也不重要了。
“就如我之前說的,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他的生死很重要,仿若沒有了他天就崩了。當他死了,卻誰都不在乎他了。”
事件發生的第二天,面對找上門詢問接下來怎么做的塔麗雅,黎恩隨口說道。
但是,真的不會動搖奴隸市場的根基嗎?就黎恩的了解,這一次它們的損失可不小。
太多的私下人脈、產業、寶物握在尤金手上,他根本不可能相信其他人。
只不過,現在內部應該在忙著斗爭上位,根本沒精力管這邊,甚至根本無暇計算損失。
“尤金那個保鏢西爾,怎么沒有提及英雄之血,我們不會失敗......”塔麗雅有些不安,奴隸市場的反應過于遲鈍,讓她有些不安。
聞言,黎恩笑著搖頭。
“讓子彈飛一下。”
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一個西爾怎么可能完全封鎖消息.......他真的封鎖成功,自己再動手也不遲。
當然,能夠讓其自行發酵,少留一些人工干涉的痕跡,自然是好事。
黎恩倒是忍得住,最急的反而是明面上毫無牽扯的塔麗雅。
想起哪一天的事情,她越發不安,她擔心是自己弄砸了。
“不會是我,影響了他們的追查吧,畢竟獵尾者是女人什么的.....”
那個晚上天已經開始有點黑了,依舊有很多街上的目擊者。
如果因為那一幕的場景,得到了獵尾者是女性的結論,豈不是會誤導調查,說不定西爾已經回報刺客是女性了。
“沒事,太多能力能改變身形,他們要查的話肯定會男女都查......”說著,黎恩摸了摸下巴,反而越發滿意。
“搞不好,按女性追查,還是正確的,就我估計,獵尾者是女性的可能性很高。”
一直以來,黎恩都有一些想法和推測的。
獵尾者太囂張了,他不斷的作案,仿若毫無遮攔。
他造成的恐懼始終存在,受害者應該也會小心戒備,為何依舊被一殺一個準。
“很多受害者死在自己的屋子里,還死在晚上,甚至還有開門的痕跡.....一個男人半夜敲你的門,你會開嗎?”
他如此輕易和瘋狂的犯案,應該有一個不受警惕的外表和身份,碼頭區可是相當排外的,很高幾率是本地人。
“殺人是一回事,殺人后安全離開,不引起任何注意和警惕,也很特殊,大部分隱身手段都有時限且不靠譜。”
黎恩做過人物側寫,越發覺得他是女人、老人、孩子的可能性更高。
“他的外表應該相當無害,否則他不會這么順利的在警惕他人的碼頭區隨意作案。”
“那不是可以根據這個條件,列出可能的目標?”塔麗雅,還是知道一些偵察的手法的。
聞言,黎恩露出了苦笑“那你知道符合可以隨意走動,不影響他人觀感,有多少嗎。......你和我,都是其中之一。”
太多可能性了,甚至一個拾荒老頭都能作為候選。
尤其是執法者,半夜敲門對方也會開的,不管是圣騎士還是警官,都有這個可能性。
而如果真的假定獵尾者是警官的話,不僅可能引起新一輪恐慌和混亂,還可能漏掉其他職業的真兇。
“我不會,碼頭區警察會被高度警惕。”塔麗雅苦笑道。
“這是好事嗎.....”黎恩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是事實。
評估犯罪者特征,是一個縮小范圍的辦法,但可靠性不夠,情報也不足,只能作為輔助判斷。
“那不是沒有辦法嗎?”
“只是沒有足夠的資源而已,騎士大隊搜查,盜賊大隊陰影中堵人,總有收獲.......我們沒有,但奴隸市場還有他們后面的人,是肯定有的。”一切問題,最后都轉了火力不足。
還說什么,期待吧。
黎恩一行并沒有等多久,該來的就來了。
“有人在黑市賣了一片英雄之血!是天價!”
昨日還是風平浪靜,今日就成了雷霆萬鈞。
事態的發展,被一個消息徹底炸爛了。
英雄之血這種東西,居然能進黑市?還是被拍賣了?一瞬間,不管是碼頭區還是輝光區,不管是教會還是大貴族,太多的目光投了過去。
它是源自誰的,它是怎么被拍賣的,它是怎么被一個普通人拿到手,直接丟到黑市炸鍋的?
很快,這些消息就被挖出來了。
“原誓約大騎士黎恩.蘇達爾,抵達輝光城的時候,處于退化期........他應該將其托付給了自己朋友迪蒙,讓其進行拍賣。”
“迪蒙和‘黑金’尤金私下交易,結果被和黎恩有仇的獵尾者追殺,然后獵尾者殺人越貨。邏輯上說得過去。”
“迪蒙很弱,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碼頭區的垃圾頭子......他不可能有膽子騙市場,他現在也重傷昏迷,是斷尾者下的手。”
“那黎恩呢?瘋騎士發瘋不是也正常嗎?”
“那更不可能了,出事的當天,他在碼頭區城東追殺一群人販子,他用了律法系的能力,整個城市就他會,肯定是他本尊。再說了,他有必要弄死尤金嗎?根本沒有動手的理由吧。”
是啊,根本沒有動手獵殺尤金的理由,才是黎恩和迪蒙不被視作兇手的根源。
而“黎恩”的不在場證據,反而洗干凈了迪蒙.....只靠迪蒙憑什么傷尤金。
至于塔麗雅?從一開始,沒有夢境的引導,這幾個人在現實之中根本就沒有交際,她的信息甚至不在案件的視野內。
那么,真是斷尾者嗎?
“保鏢西爾的貪婪,他私下尋找獵尾者的行為,徹底坐實獵尾者的嫌疑。”
就如黎恩所說的,干涉會留下痕跡,放任人性的貪婪,事情會爆發的更加自然。
他硬生生拖了兩天,試圖獨自找到獵尾者的行徑被揭曉。
當即,在奴隸市場甚至不少貴族高層中,都引起了浩然大波。
當那些對英雄之血有渴望的人,知道那袋血寶石已經被人奪走了兩天后,他們徹底陷入了瘋狂。
至于尤金?呃,死人一個,現在還誰在乎嗎?
但僅僅這個,依舊不夠,黎恩的英魂附體時間越來越少。
他需要他們更加著急,更像是瘋狗,更加無視這個案件可能存在的紕漏,更瘋狂的追著獵尾者撕咬。
暗中有序的搜查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整個局勢的混沌,讓場面徹底亂起來,讓角落中的罪惡無處遁形!
“那么,就點一波火吧。”
黎恩決定在幫他們一把,讓他們更著急一點。
他這個“受害者”,也有行動的理由。
“砰!”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無數旁觀者不敢置信的注視中,黎恩他一腳踢開了奴隸市場的大門,就這么冠冕堂皇中的打進來了!
“你們這些罪惡的混蛋,居然敢吞了我的貨?!”
他的暴怒中,一樣帶著喜悅。
為了這一天,黎恩也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