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太平詭市。
已喬裝打扮為一個白發老者的李漁,正一臉驚訝的環視著自己所處的超凡大集 無他,變化太大了。
原先的詭市本就不小,也很熱鬧,如今則很接近于凡人集市了,人山人海或許夸張了些,但人實在是多。
大部分,都是不入流的修行者。
門檻一降,他們一窩蜂從四區匯聚過來,從衣著打扮、口音作風也可看出什么人都有。
裝腔作勢的乾國佬,西區的和尚和尼姑,北區的蠻子,以及南區的各種變態。
乍一看,真有了一種趕集氛圍,盡管此時是午夜子時。
“很好,越熱鬧越好。”
“方便我行事不說,物價也可再降一降。”
心頭嘀咕中,李漁微微一笑,混入人群。
鼻子微微抽動著,尋覓著目標。
其他人如果不知道自己要購買的物事是什么名字,甚至連形狀都可能是錯的,那要買齊全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李漁作為“丹徒”,自然是大不一樣。
集市內萬千異味混雜著,但只要范圍內出現相關氣息,立刻就會被他知曉。
很快的,第一樣奇物丹材的氣味被他聞著,李漁一個轉身,瞧見味源。
那是一個地攤,上面擺滿了各種雜物,五花八門,什么都有,攤主是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人,滿臉褶皺,憨笑著,衣著像是個窮酸老農。
其他物事,在李漁眼里都是垃圾。
唯獨中間一個有濃厚包漿的石甕,讓李漁心動。
因為那甕中,赫然裝著各種顏色的香灰。
但并無任何“火氣”,也沒有任何香味,亦或是虔誠信仰的炁息,什么都沒有。
若湊近了聞,還會嗅到淡淡冰涼臭氣,不祥意味,讓人大感惡心。
“是那詭蘊祭肉中的香灰。”
“按照我化身剝皮禁詭所窺景象,這些香灰,實際上都是凍原那些詭異的‘野民’所制,用來供奉凍原內的各種詭物,好保佑他們,或是賜予力量。”
“那一支支野民能在萬詭凍原頑強存活,自然有能倚仗的種族秘辛。”
動念中,李漁上前。
初始他只是不想被宰,所以用上了前世的砍價技巧,與攤主攀談著。
可很快,李漁聽到了下面幾句。
“老哥哥啊!”
“我攤上這些東西可都是稀罕物,是我入城途中,在那凍原上摸來的,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對于我等修行者來說,更是如此。”
“說不定某樣奇物里,就蘊著登神傳承呢?”
這番話,在其他人耳中,并沒有任何價值。
但對于一心想逃離萬福城的李漁而言,卻被他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眸光一動,上前便道:
“買賣先不說,老朽自小就在這萬福城長大,對于外界好奇的緊。”
“道友從哪國來啊?怎么入城的啊?家鄉可有什么特殊風俗?”
攤主看似老實,實則奸猾似鬼。
李漁發問,他當即便嘿嘿一笑,開始搪塞糊弄起來。
見此,李漁秒懂。
隨手撿起幾樣東西,也包括了那石甕。
未過太久,李漁滿臉笑容離了那攤位,往下一處去。
最終他耗費二百兩,買下了那盛滿香灰的石甕,算是撿了個不小的漏。
而真正讓李漁滿意的收獲,是從攤主口中得到的一些信息。
當然,仍需要多方驗證。
一個時辰后,李漁混在人群中,緩緩走出了散場的詭市,一張老臉上滿是笑容,上了一輛往天機坊去的夜班怪物巴士。
今夜,他的運道格外的好。
煉制剝皮詭丹所需的丹材,諸如野民香灰、遠古詭物之凍肉、碎骨,還有完全被詭蘊浸沒污染的青銅碎塊,神秘的詭血…等等,竟被他全部買齊。
總花費甚至沒超過五千兩。
也就是說,如果李漁能煉制成功,那么威能要遠超過往任何靈丹的“剝皮詭丹”,其原材料成本甚至還是最低的。
當然這是剔除掉那一團詭蘊祭肉的前提下,若加上,那成本就直接暴漲十倍不止了。
這樣李漁已足夠滿意,更何況他還有別的收獲。
其一是第八顆真理泡泡,充能再度過半。
其二則是一些特殊信息。
這些奇物丹材大部分都是從那些難民城民手里買的,每次李漁都會變成話癆老頭,從他們口中套話。
最終,他對于萬福城是如何招收難民,以及難民們如何進城等等這些問題的答案,有了一個模糊猜測:
“這些所謂的‘難民’,實際上是乾、離、景三國一些惡徒、邊緣人物或是另有追求之人。”
“他們被動或主動的,與萬福城城主府、四大區霸主遣出的人有了接觸,去往三國邊境,這里面必定有著不止一條,無比成熟的偷渡路線。”
“之后是通過禁地,四區似乎是提前瓜分了所有難民,之后再各施手段將他們運入城中。”
“如西區的墮落佛教,似乎是通過萬詭凍原上一條極其隱秘快捷的小路,途中會封閉所有難民的耳竅鼻竅口竅,有高序列強者進行集體搬運,事后還會清除他們腦海中的相關記憶…唯有少數修行者,會記得一些模糊片段,運氣好的還能在途中摸到一些東西。”
“而南區,則更加簡單粗暴,乃是一艘艘巨型機械販奴船,美其名曰販福船,將他們運至城外駐地,事后也會清除記憶。”
“城主府或許也參與分潤,但可能看不上尋常難民,只盯著高級別的強者,或是有潛力的天驕。”
想通這些時,李漁心底不由得浮現出一些念頭來。
既然安全路徑這么多?
那么出城方式必定也有不少,先前不知,只是我身處底層,接觸不到罷了。
明日不如再旁敲側擊問問那六人,看能不能有更快更安全的法子。
這鬼地方能早走一日,就盡量早一日,夜長夢多,久待生變。
主意一定,李漁回轉宅院。
推開門,仍舊是那美好景象:早已守候著的紅豆,舉著電鰻燈,照亮了幽暗陰森的小院,口中喊著歡迎主人回家。
“紅豆!”
“走,開爐煉丹。”
煉丹房內,李漁看著眼前包括詭蘊祭肉在內的,一大堆來自萬詭凍原的陰森玩意,轉頭看向紅豆,又有些不放心道:
“紅豆,重復一下我預備好的命令。”
“好的主人!”
“紅豆要在主人進入丹爐后的第一時間將溫度提升至最高…過程中不論發生什么變故都不允許主人軀體離開煉丹房,必要時可采取極端措施…若主人進入特殊狀態,紅豆可點燃詭燭進行阻止…若上述手段都失敗,紅豆可通過萬福徽聯系城主府來處理。”
“很好!”
李漁滿意點點頭,隨即走向一堆丹材。
他之所以設下這么多重命令,自然是因為他這一次自創的剝皮詭丹極其兇險。
哪怕他自覺丹徒技藝已是登堂入室,哪怕真的失敗也不會釀出什么嚴重后果來。
可凡事就怕萬一,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
在李漁推測中,煉制這丹最嚴重的后果,很可能是他直接墮落變異成一頭新的“剝皮禁詭”,一夜之間或可將這條老街,乃至于相鄰的其他街道上的序列七以下的城民們,全部殺光。
當然,在他有了完善準備之后,這種事便不可能再發生。
動念中,李漁開始了。
穩妥起見,這一回仍舊是內外合煉。
就見他咧開了嘴,開始大肆吞吃丹材,宛如是餓死鬼一般,一石甕的香灰也照樣往嘴里塞,直至最后的那一團冰涼粘稠的詭蘊祭肉,順著他的喉管滑落肚中時。
他整個人,再次體會到了那種被脫了衣服,剝了皮囊,埋進永久凍土內的恐怖感受。
沒有一分一秒的耽擱,李漁再次往那燒通紅丹爐內跳。
若是再往常,他進入丹爐瞬息,身上衣物就會被焚燒殆盡。
可這回,并沒有。
伴隨著“嗤嗤嗤”的聲響,從李漁體內涌出的恐怖寒氣竟然生生抵住了煉丹爐的高溫,一股股冰寒腥臭的蒸汽噴涌出來,像極了凍土化開后,那種來自久遠年代的臭味。
更可怕的是,寒氣源源不斷涌起且威能暴漲。
即便煉丹爐溫度已是最高,仍舊在十幾個呼吸后,熄火了。
連精鐵都可以煉成鐵水的丹爐,竟是被李漁體內寒氣凍僵,甚至在下一刻,直接爆碎。顯出里面李漁那一具幾乎與“凍土寒尸”沒什么差別的幽藍軀體,且顏色還在深化,漸漸朝著虛無狀態變化。
也不知李漁心魂在遭遇什么?
他的軀殼,此時自動漂浮而起,欲往煉丹房外而去,想來是剝皮的本能被觸發了。
只是剛起身就聽見“嘭”的一聲。
嬌俏女仆閃現身前,一腳將他踹了回去。
也虧了李漁此刻不清醒,否則他必是要懷疑:這女仆是不是在報復他拒絕了補靈大法?
好在也是這一踹,似乎觸動了李漁。
忽然,一簇簇火苗在他體內無根而生,又生生將其拉回現實狀態。
于是乎,接下來便是以上畫面的循環。
李漁軀殼每每要化作虛無,去剝街坊鄰居們皮囊時,就會被紅豆踹回,血肉顏色也會被丹火拉扯回來。
重復多次后!
終于,丹火開始占據上風。
虛無幽藍,一點一點褪去。
當最后一絲“腥臭寒氣”從李漁頭頂溢出時,極其詭異驚悚的一幕,隨之發生:
李漁!
他開始蛻皮。
仿佛虛空中有無形之手,捏住了李漁頭皮,往上拉扯,眨眼間一整張“人皮”就被扯了出來。
但下面卻不是裸露猩紅血肉,而是粉嫩粉嫩的新李漁。
那人皮則自動卷起,并在幽藍輝芒閃爍中,緩緩凝結成一粒靈丹,被一旁早有準備的紅豆以玉盒接取。
這,也沒完。
僅僅過去一個呼吸,第二張人皮開始蛻去。
之后,是第三張皮。
當李漁仿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睜開雙眼時,所瞧見的赫然是三顆賣相極佳,宛如幽藍冰丸的靈丹。
畢竟是自己煉出來的,只嗅了嗅丹氣,他就知曉完整效果。
“三顆?成了!”
“剝皮詭丹,竊取了萬詭凍原上的陰寒詭蘊,以及那頭禁詭的部分規則之力。”
“服用后,我將擁有虛無詭身、剝皮異力,且序列七以下修行者,或是其他生靈,都很難抵御我,甚至是悲尸序列也一樣,因為我不是真正來自萬詭凍原的禁詭,悲尸那種異狀無法騙過我。”
“至于副作用么,事后會持續一段時間怕冷,對人產生輕微的剝皮沖動,無傷大雅。”
“此丹簡直完美。”
李漁這話剛說出來,下一刻紅豆就遵照他提前的命令,將他“蛻皮成丹”的全過程,當著他的面重播了出來。
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
紅豆這個機械女仆,自然是沒什么感覺。
但李漁,此時卻有些難受了。
面色一白,艱難吐槽并安慰自己道:
“其實也…也還好,畢竟這丹的靈感,以及主材,都來自剝皮禁詭。”
“再說很多人都有啃指甲的怪癖,和我服用此丹,本質上并無區別。”
“我李漁,是一個很正常之人。”
“是靈尊途徑本身有問題,看起來不像是邪神陣營,但恐怕也不是什么太正經的神靈。”
“當然,也可能就是序列八丹徒是這樣,下一個序列七方士,名字聽起來就很有逼格,畫風應當會好轉許多…。”
雖然剝皮詭丹的出丹方式有些惡心,但他很快就自我說服并適應。
有了這三顆靈丹,李漁的戰力直線飆升。
同級別序列八,除非是一些極其特殊的序列,否則他已經不放在眼里了。
次日,一身新衣,懷揣通行令牌的李漁,模樣儼然已經是一位真正的萬福城上班族,還是有編制的那種。
上了一輛怪物巴士,幾站路就到城主街那繁復偉岸的建筑群中。
沿途與路過的其他“同事”點頭示意,很快乘坐著蒸汽升降梯,出現在了第九開拓隊的營地之中。
他還不曾見到戰魁、洛繩、桑燭、朱無垢、舒縛、米霧娘這六位隊友同事。
先一步瞧見的,是眼前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大量丹材、詭物、稀罕食材等等。
李漁眼中,近乎本能浮現出了貪婪和占有。
而他也實實在在的,擁有這些東西的支配權,貪墨、中飽私囊的念頭直接翻涌出來,并毫無負罪感的定了下來。
“嘖嘖,既然無人監督我,且伸手也不會被懲處。”
“戰魁這位開拓隊隊長還鼓勵我申報損耗…那我自是沒有不收的道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