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鯤老人的功力之量堪稱無人能敵,但是在質上終究是難及姜離。
若是太素之炁這般容易被抵抗,姜離費這么大心力去逆轉先天豈不是吃飽了沒事干?
更別說姜離如今還身合天地,動念間納天地大勢了。
比起上次交手,大鯤老人沒有絲毫寸進,甚至之前還在雨師元君的手下受了傷,而姜離的實力長進則是一日千里。道果的演繹,先天五太的更進一步,讓他的提升太大了。
即便此刻姜離還要分出部分的力量去維持山河社稷圖的封印,也依舊展現出凌駕絕大多數三品的實力。
不過,此時姜離面對的可不只是大鯤老人。
分斷的妖氣滄海之中迸發出無數的漆黑冷芒,冰冷的寒氣鋪天蓋地直下,化作寒潮涌向姜離。
除了大鯤老人之外,可還有玄武王。
“水兮·滔天。”
姜離卻還是步履不動,只是口吐真言,狂暴的怒流瞬間演化而出。
分明是以招法演化怒流,卻有真實無虛的巨浪掀起,排山倒海般打下。
心外物化神通已然是如同姜離的本能一般,隨著他之心念顯化而瞬間化虛成實,更攜帝出乎震的威能。
姜離如今的神通和功法都已是被他完全掌握,隨意組合,任意使用。
怒流拍打,帶著一種天災般的破壞意象,與寒潮轟撞。霎時間,怒潮遭到冰封,又被后續潮水擊碎,千千萬萬的冰片崩碎亂舞,顯露出瑰麗又恐怖的景象。
妖氣滄海被蕩破,內中一道如龍似蛇的巨影破流而出,猙獰的龍首上滿是漆黑鱗片,帶著至陰至寒之氣,隨后顯露的身軀卻是完完全全的蛇身。
這正是玄武王的玄蛇之軀。
玄蛇昂首,噴出漆黑氣芒,只見那寒潮瞬間匯攏,玄冥真水形成一個個陰雷,轟然炸開。
“轟轟轟轟轟轟——”
玄冥真水合大鯤老人之妖氣,二者相合之力化作了陰雷,便如同玄武王和大鯤老人聯手,使得陰雷的威能提升到極限。冰冷的電芒徹底炸碎了怒流,其所過之處萬物凝結,隨后又被陰雷之威給炸碎。
而大鯤老人的妖氣則是連綿不絕,玄冥陰雷不斷地生成,又不斷的炸開,億萬冷芒充塞每一寸空間,至極寒氣要將萬物凍結。
“不差。”
就連姜離都是出口稱贊,隨后都天神煞橫掃而出,空間開裂,扭成成一個又一個的深邃黑洞,密密麻麻遍布上下四方。
寒氣冷芒被這些黑洞吞噬了大半,蒼茫如海的妖氣都遭到了吞吸,露出了一龍一蛇。
大鯤老人現出了蛟魔王之軀,而玄武王則是化為玄蛇,蛟龍之長可達數百丈,那玄蛇更是難見尾部,長度難測。
龍蛇同時咆哮,左右夾擊,龍以剛猛雄渾,蛇出陰柔兇厲,赫然是以妖身行武,匯以神意。
龍宮作為傳承悠遠的勢力,內部甚至有著末法之前妖族的招法流傳,龍宮妖修以妖身修妖武,將妖修肉身之強悍悉數發揮,論及搏殺武功,卻是還要在絕大多數神州勢力之上。
似是蜀王曾經展現的“真龍大九式”,實際上就是從龍宮那里得來的。
兩位三品配合無間,龍蛇妖武盡顯兇橫狂戾,又合陰柔剛強之玄妙,可謂是威能無儔。兩相轟擊之下,竟是以妖軀強行穿過了扭曲的空間,直擊姜離之身。
但他們絕對想不到姜離現在和天君一樣,最是不怕強攻。
左右夾擊的龍蛇赫然發現自己對上姜離的正面,姜天子的身影在瞬間變化,龐大如神魔,太素之拳同時迎上了龍蛇,至大至樸的拳勁轟破龍蛇之罡氣,轟擊在龍蛇之首上。
“嘭!”
強大的肉身難堪拳鋒,無論是鱗片還是血肉,都在太素之拳前崩解,被消除其“體”。龍蛇瞬間暴退,強行避開拳鋒,血液如長河般一路揮灑。
只是他們這一退,便讓氣機被姜離徹底壓倒。
“蚩尤之旗。”
長空之上,烏云之中,暗紅的光芒化作赤紅彗星劃空而下,落到姜離手中,化作三尖兩刃刀。
神鋒之上煞氣疾旋,姜離持兵縱空而行,自現身之后第一次開始移動。
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利箭一般,在剎那間洞穿了玄武王和大鯤老人的心神,而三尖兩刃刀已是拖著如旗幟一般的軌跡,斬殺向玄蛇之首。
哪怕是龜身不在此,玄武王都能感應到一股大難臨頭之感。他毫不猶豫就將妖身縮小,從玄蛇化為人身,卻不想姜離那龐大如神魔的法天象地之軀也是同步縮小。
“玄武之御。”
玄武王身上再現出那龜殼般的氣罩,更有龍龜虛影籠罩身軀,顯然是接引來了另一軀的力量。
赤紅的光芒便似彗星劃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追上玄武王,神煞鋒芒破空斬殺,剎那間,“玄武之御”遭到肢解,玄武王身上爆閃出七道血光。
四肢和脖頸,頭顱和胸腹,哪怕是以妖軀之強悍,也是被蚩尤之旗所化的三尖兩刃刀重創,尤其是脖頸處,更是鮮血受壓而迸發,如泉水般涌出。
不講道理的強!
功力、神通、招法、兵刃,無論是哪一點都堪稱出神入化,堂堂龍宮玄武王竟是在數招之間即遭重創。
“天君!”
玄武王強行壓合傷痕,飛速疾退,同時脖頸血如泉涌,高聲疾呼:“你還要坐視到幾時?”
讓姜離對龍宮出手,完全符合天君的利益,因為他要讓龍宮也步入這趟渾水之中,不得脫身。但要是讓龍宮戰力受損,比如三品身亡,那就會讓天君少去一大強援了。
到了這一步,一切都還在天君的可接受范圍之內,不光是讓姜離和龍宮激斗,更是試探出了一些出乎意料的東西。
比如······大尊可能出現了意外。
“夠了。”
天穹扭曲,百丈方圓的天空化作了一只巨大手掌,當空按下,空間隨著巨掌的接近而收縮,就像是一個漏斗一般,上大下小,這百丈方圓的巨掌最終只會化作常人大小,直直落在姜離的身上。
并且,漏斗的下部分,已是罩住了姜離。
黃帝四面確實不懼圍攻,能夠同時對付眾敵,可要是被拖住了不能移動,那就沒辦法了。
天君也是修成黃帝四面之人,當然清楚如何鉗制姜離。這一掌,就是要拖住姜離,讓大鯤老人和玄武王離去。
當然,以這兩位如今受創情況來看,離去之后天君會對他們如何,那就不好說了。
他們太小覷姜離了,以致于讓自身收了重創,陷入危險境地。
前提是——事情發展能如天君之意。
“可不夠啊。”
姜離淡淡回應,神通運轉,“天涯。”
空間的距離在瘋狂增長,咫尺可化作天涯。
“咫尺。”
天涯海角之距化為咫尺,姜離和大鯤老人的距離直接拉近。
帝出乎震只要功力足夠,萬物萬象都要如姜離之意。尤其是在抽取禹王道果的部分因果,對帝出乎震進行強化之后,姜離只覺得自己近乎全能。
“不得挪移空間。”
體內的元炁如同泄洪一般的流出,最后錨定了空間,暫時阻止天君和玄武王利用相應法門接近。
空間的尺度被拉長,在短暫的時間之內,大鯤老人只能單獨應對姜離。
這短暫的時間有多么短暫?
是一盞茶的時間?數十息的功夫?還是說在瞬息之間?
即便姜離如今是至強者,即便他的神通再進,他也不可能阻擋天君太長時間。
換已經晉升為二品的業如來過來還差不多。
倉促之間難以得出定論,大鯤老人也沒法得出確切的答案,更不可能去算。
因為,他面對的是有生以來最大的生死危機,他在面對一個不可戰勝的敵人。
這種時候,大鯤老人不敢有絲毫的分心,絲毫的遲疑。他只能盡全力地反抗,掙扎,與這位恐怖大敵相爭。
血肉在瘋狂變化,就在轉眼間,大鯤老人的身軀就從蛟龍膨脹成數十里長的鯤魚,并且還在瘋狂變大。
“水擊三千里。”
大鯤蹈海,說不出是妖氣還是真實水流的海潮涌出,一道道浪潮化作蒼茫大海,掀起激蕩三千里之狂濤。
被擴大的空間遭到海潮充塞,即便空間的尺度無盡延伸擴張,也要被這海潮淹沒,更別說大鯤老人的身軀還在膨脹。
他的極限是千里,當他的身軀膨脹到一千里時,海潮也隨這千里之軀奔流,就不信漲不破這空間。
磅礴,雄渾,澎湃…能夠用來形容大海的詞語,此時都能過冠及這一幕景象。
大鯤老人與無量妖氣混合為一,狂潮洶涌,恍如浩劫降臨,重演太古之時水浩洋而不息的場景。
“愚蠢,如果你全力遁逃,說不定還真能僥幸掙得一命,可惜你選擇了最差的一條路。”
面對如此震撼心神的一幕,姜離淡淡輕哼,蚩尤之旗落入身后的太極,成為陰極,而陽極,則是有赭鞭和神農鼎相合。
太極轉輪,和體相合,姜離以太素之身承載太極,甚至將三大道器的威能也融入體內。
太素太極為一體,甚至兼容道器之威,姜離并指為劍,指尖萬象凝聚,乾坤顯化。
“天地,一指也。”
萬物皆有共性,而姜離這一指則是匯引共性,牽動天地萬物。
天地乾坤之力也未嘗不可納于一指之中,萬物萬象,皆可化為“一”。
姜離指尖如載天地,無比沉重地一指點出。
滄海在前分裂,海潮于前方崩碎,無量妖氣皆是難堪一擊。
正如之前所展示的太素之拳一般,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天地的尺度之恢宏難以用感知如理解。
但是,卻能夠用目標的變化來進行對照。
大象無形的一擊斷破無量妖氣之后擊中了龐大鯤魚,還在膨脹的大鯤老人猛然停止了變化。
短暫的時間有多短暫,這不重要。
因為大鯤老人撐不過一擊,無論多短暫,他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