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兒死的并不平靜。
王機玄看到她的尸身時,第一反應就是…
自己這個住著還算舒服的床榻呀,現在看來是不能要了。
白泠兒羅衫亂解,被一把長劍從前胸刺穿,身體似乎在極力張開,面部表情卻是極度陶醉和滿足,身上隨處可見一個個可怖的符印。
王機玄皺眉看了幾眼,隨手一揮,讓一旁散落的衣物遮住了白泠兒的尸身。
“怎么、怎么回事?”
茅墨嗓音都有些發顫了。
白泠兒死在了他開辟的山門,還是這般死法,他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王道長皺眉看向茅墨。
茅墨忙道:“你別看我,我啥也沒干!老哥這人你知道的,有風險的事我是一點都不干!”
王機玄后退了半步,茅墨頓時更慌了。
王道長問:“大概半個時辰前,老哥你在何處?”
“在王都解悶兒啊,這邊有十幾個花樓姑娘都可佐證!”
胖仙人茅墨說的十分篤定。
王機玄還真打消了一點對茅墨的懷疑。
他與白泠兒非親非故,也沒興趣為她聲張正義,但這件事發生在他的洞府,與他也算有點關聯。
看白泠兒這樣子…
明顯是有人反向采補白泠兒。
這般高手,實力必然在白泠兒之上,且得了白泠兒一身修為,此刻說不定更加強橫。
會是誰?對方的目的是什么?
可惜,這個洞府內只有‘客廳’位置安放了隱藏攝像頭,臥房這邊沒有拍下來,而這個攝像頭只捕捉到了白泠兒起身走向臥房的畫面,邊走還邊說著什么,像是被人喊過去的。
有沒有可能是想借刀殺人、嫁禍于他?可他跟這六仙有什么仇怨嗎?兇手是六仙其他五個,還是有其他散仙摸到了此界,而自己此前并未察覺?
王機玄只覺脊背發涼。
他好像又被卷入到一些了不得的事情中了。
四道流光從南北飛馳而來,其他四名散仙已是接到茅墨的消息匆匆趕來,遁速拉滿、極速遁空,四人幾乎不分先后抵達此處。
王機玄略微挑眉,后退半步躲去角落,開始仔細觀察這五個散仙的神態和表情。
“怎么回事!”
這是萬骨窟那個颯爽槍仙曲蔓。
她看到白泠兒的尸身時,表情微微一愣,隨后便是毫不遮掩的厭煩,嘴上說著:
“她竟死的如此凄慘,倒也算是報應不爽了。”
第二個抵達此處的,是那名后續并未顯露過蹤跡的跛腳老道。
“白泠兒死了?茅墨?她為何死了?”
跛腳老道盯著茅墨,沉聲道:
“我們六個是來下界傳法,每個人都代表著背后的道承,白泠兒縱然是有百般不對,也不該這般殺了她,還是用這般手段。
“采補?
“他們百歡門最擅采補之事,白泠兒竟被此法害死,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是多大的恨意。”
茅墨忙道:“不是我,跟我真沒關系!哎呀!我嫌她口吻不好,還用以前的事要挾我,心里不爽快,就去王都找凡人的樂子去了!誰知道,鬼知道!秦征老弟!你可要幫我說說好話!”
王道長在角落現身,沉聲道:“茅大哥好像也沒這般手段。”
“嗯,”跛腳老道點點頭并未再多說。
這跛腳老道是搬山門的散仙,號斗千道人。
剩下的絕情谷散仙寇重田、黃花觀散仙柳康,不分先后抵達此處。
兩人都是中年面貌,前者喜歡文士打扮,柳康則是喜歡穿道袍。
這里面反應最大的,就是柳康。
“泠兒!”
黃花觀的觀主柳康腿一顫直接跪了下來,聲嘶力竭地喊著,元神都差點從他張開的大嘴中蹦出來。
王機玄略微皺眉。
這哥們的嫌疑挺大啊。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找出真兇,不然王機玄的第一根據地也籠罩在危險內。
還有可能會引火燒身。
白泠兒身旁,五人分五個方位站著、坐著。
柳康拿出一件女子衣物,為白泠兒披上,用力擁著白泠兒的身子。
跛腳老道低聲道:“當務之急,就是先向仙界回稟。”
“不行!”
茅墨斷然道:
“這件事先查清楚,找出真兇,然后對仙界稟告!
“她死在我這,百歡宗的那些女人兇的很,她們能把我烤了吃!”
曲蔓則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不是道友你做的,何必怕她們。”
“各位。”
王機玄拱拱手:
“此間我修為最低,不如讓我來問吧。”
幾人同時看了過來。
那柳康緊緊皺眉:“是你害死了泠兒!她是來這里找你的!”
“第一,我沒有能用這種方法殺死她的能力,第二,我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茅老哥找到我時,我在此界南疆陪伴師妹。”
王機玄淡然道:
“我必須承認,這里是我的住所。
“我也是被白泠兒前輩逼走的,她覬覦我這大乘期的修為。
“我離開時的情形,不只茅老哥看到了,宗門內的一些小弟子也看到了,各位隨意探查。”
跛腳老道點點頭,問:“可否元神出竅?讓我等一觀?”
“那不如各位一同也元神出竅?”
王機玄目光微微閃爍:
“若真兇藏在我們之中,吸納了白泠兒前輩的修為,此人的元神此刻必不可能保持穩定。”
曲蔓道:“言之有理,我們放出元神。”
她最先施為,背后浮現出一道颯爽女將的虛影。
“哼!”絕情谷散仙不滿地擺手,也放出自身元神虛影。
柳康悲痛欲絕,卻也知自己必須洗清嫌疑,于是同樣釋出元神。
跛腳老道行動有些慢,不過很快王機玄就明白,他為何一幅頗有忌憚的表情。
這老道的元神整個都是黑的!
生靈怨力環繞,顯然是個殺伐眾生的狠角!
王機玄放出自己的元神,一股清香在空氣間飄蕩,清正玄妙之道韻隨之鋪散開來。
幾人都是眼前一亮。
曲蔓那雙鳳目更是多有異彩,重新打量了幾眼王機玄。
王道長正色道:“我雖有些雙修功法,不過都是雙修輔助之法,并非采補之法…老哥該你了。”
茅墨喉結上下晃了晃。
所有人目光立刻朝他匯聚而來,見茅墨眼神閃躲,曲蔓下意識握住了自己的長槍,跛腳老道也是捏住了一把拂塵。
“嗨!給你們看看也沒事!還請各位道友莫要笑我!”
茅墨閉著眼、低著頭,讓自身元神化作虛影從后背緩緩升起。
洞府內安靜了瞬間。
曲蔓忽然嗤的一笑,目中多有鄙夷。
跛腳老道只是搖頭,不愿多看。
王機玄抬手扶額…這位老哥的元神,怎么虧空成這樣子?
散仙的元神,其品質或許比大乘境修士要高很多,畢竟再次也是仙人,只是大部分的散仙,元神都是不完美的,有著這樣那樣的傷勢或者缺陷。
可誰曾想,茅墨的元神…
竟能透著一股凡人腎元虧損過多才會有的虛弱感。
可見這位胖仙人,可不只是來了此地才放浪形骸,在仙界也是沉迷美色、貪圖享樂。
連帶著,茅墨的紙面實力,也滑落到了五散仙最低的位置。
“大家元神都沒問題,”王機玄說這話時,下意識看了眼那跛腳老道。
這老道是個純凈的魔修。
他的元神只是沒有白泠兒的法力氣息,本身的問題還是蠻大的。
曲蔓道:“我忽然反應過來,在這里的,好像只有我能直接洗脫嫌疑,然后主導探查吧?我是女子,這白泠兒死狀,可不是我能做的。”
“確實,”王機玄拱拱手,“那就請曲掌門為白泠兒前輩主持公道了。”
“這還是算了,”曲蔓冷笑了聲,“我并不愿與她有太多牽扯,你來就是。”
王機玄問:“此界只有在場這些散仙嗎?”
眾人各自點頭。
茅墨說:“此界大概是在十幾萬年前沉寂的。”
“沉寂?”王機玄有些不解。
茅墨簡單為他解釋了一下。
所謂天地沉寂,其實就是在天道的干預下,此界開始進入休養生息的階段,驅逐修士,只留普通生靈,讓這個須界從‘靈氣透支’的狀態逐漸恢復元氣。
等靈氣充盈,天地狀態良好,這時就進入了下一個修行紀元。
茅墨等六人就是開啟這個修行紀元的使者。
傳播道承,再現修行,開啟仙路,指引飛升。
跛腳老道補充說:
“這些事都跟天羅這個組織密切相關。
“我們是來自仙界八大仙宮之獸神宮的下屬勢力,這個須界對應的仙界飛升臺,也是在我們獸神宮的疆域內。
“前來傳道,可以算是仙界的一件小事,但沾上了天道定數這幾個字,又非真正的小事。
“所以,按照道理來說,除非是天羅那邊暴露了我們的位置,且派來新的高手,不然此界暫時應該只有我們。”
那柳康皺眉看著王機玄:“倒是道友你,你是如何來的此界?”
“陰差陽錯,”王機玄輕嘆了聲。
他開始繪聲繪色講起了自己宗門被覆滅的那一戰。
牡丹早已給他弄了一個毫無破綻的文本。
等王機玄講完,他與兩名疑似是散仙的魔道高手對掌,護山寶鼎炸碎,寶鼎之靈匯聚全護山大陣之靈力強行開啟挪移大陣;
王機玄輕輕嘆息,眼眶微微濕潤,隨后又立刻恢復如常。
他正色道:“我就是這般來的。”
茅墨問:“那,有沒有可能是暗教的人追來了?”
跛腳老道搖搖頭:“暗教與天羅都不能直接對修士出手,這是天道的規矩。”
王機玄:這規矩說不定早就被打破了。
曲蔓看向白泠兒的尸身:“那現在怎么辦?陷入僵局了嗎?”
“幾位能說下,向前兩個時辰內,各自都在哪兒,做了何事,有無旁人能證明…”
“夠了!”
柳康低吼了聲,雙眼帶著血絲怒視著王機玄。
王道長皺眉不語。
柳康低頭將白泠兒的尸身抱了起來,低聲道:“此事我要稟明仙界,在此之前,我要先讓泠兒沐浴更衣,她不能這么白白死去。”
茅墨立刻道:“你怎么還癡情上了!來這邊,我給你安排!咱們先把這件事查清楚,兇手抓出來,再稟告仙界也不遲噻。”
柳康不發一言,抱著白泠兒的尸身直接遁走。
王機玄暗中觀察眾人反應,依舊沒有什么收獲。
曲蔓問:“還查嗎?”
“都走一個了,說不定他就是兇手,”王機玄抱起胳膊,“此事與我無關,我稍后就在此地陪著茅墨,各位最好也不要單獨走動。”
跛腳老道沉吟:“你是擔心,那兇魔可能還會對我們動手?”
“我們現在都不知道對方殺死白泠兒的目的。”
王道長拱了拱手,主動去了洞府外,找了個顯眼的大殿,坐去了大殿殿頂。
茅墨嘆了口氣,背著手來回踱步。
曲蔓道:“我回去打開護山大陣,莫要讓山門再出問題,我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言罷,她背著長槍匆匆離去。
跛腳仙人道:“我們各自回山門做些布置,而后來此地集合。”
“還是盡快稟告仙界吧,”絕情谷散修丟下這般一句,頭也不回地駕云離開,仿佛覺得這里十分晦氣。
王機玄將這些都看在眼里。
而另一邊,牡丹已經根據他這邊提供的影像,發現了些許異常。
“老板,現在可以肯定的有三件事。
“第一,兇手肯定是他們五個之一,那個曲蔓也不能洗清嫌疑。
“第二,根據白泠兒的尸體分析,對方與白泠兒應該是認識的,彼此還進入了雙修階段,那個方向如果出現仙人級的仙力對撞,我這里不可能捕捉不到,唯一的解釋就是,白泠兒想吸對方修為,沒想到失手了,被對方吸走了修為。
“第三,我們沒有檢測到空間波動的頻率,應該是沒有其他仙人抵達這里的。”
第一基地的會議室中,牡丹簡單說完這些,王機玄就是一陣頭疼。
王道長問:“他們六個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仇怨嗎?”
鄭士多道:“如果是仇怨,白泠兒怎么可能不設防與對方雙修?”
高花婷舉手發言:“有沒有可能是兩個人動手,白泠兒毫無反抗之力?這個死狀也是偽裝的?”
“有可能,”王機玄道,“現在我們就是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到底是干啥,如果是單純厭惡白泠兒,殺死白泠兒、嫁禍給茅墨,那后續應該不會有什么行動。”
牡丹接著道:“如果對方是針對仙界傳法這次的行動呢?比如,有其他大勢力想要搶奪地盤?”
“搶不了,”王機玄輕輕搖頭,“這里對應的飛升臺在誰的勢力范圍內,這里就是誰的仙人牧場,搶地盤是要在仙界搶飛仙臺的。”
會議室也安靜了下去。
那五個散仙的身形在投影屏中不斷流轉。
忽然!
牡丹豁然起身,雙眼迸發出兩道光亮,前方投影屏中出現了正北方的天空。
那里出現了一片血云。
“有兩股仙力在沖撞!絕情谷山門方位!其中一股我沒記錄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