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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雪山修行,各有道路

  受制于規矩者,從來無法突破。

  沙里飛自小混跡江湖,嘗遍人情冷暖,有時愛偷奸耍滑,占小便宜,但這都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身處江湖底層,良善只會被欺負。

  自從跟著李衍他們游歷,沙里飛已經收斂了許多,逐漸適應,但對于玄門,終究還是個外行。

  也正因如此,他才沒有概念。

  或許是這些天與青城派的接觸,看到這句話的第一時間,沙里飛腦中想的是,程劍仙那驚世紅塵一劍。

  劍他看過,不過是尋常鐵劍。

  程劍仙甚至已燈盡油枯,無法再使用強橫術法,但那一劍,依舊斬斷了盧生美夢。

  他問過,這叫劍意。

  所以在看到《梅山火器法纂》上,峨眉長老的描述時,沙里飛便升起個念頭:

  為何不能把槍當做劍來練?

  《梅山火器法纂》卷一火器形制篇中,就提到過一種新的火器煉法:

  硝磺為骨,朱砂為魂。鉛汞化煞,雷符作引。凡造銃炮,當刻二十八宿于膛,陰刻避火紋于底,陽雕破邪篆于口,則火發如龍吟,彈出似星隕。

  雖說只是個設想,卻也指明了思路。

  把火器當做法器來煉。

  以心血養銃,器感通靈,或許能達到一種全新的境界,人槍合一,威力無匹。

  當然,沙里飛誰都沒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修行術法,本來就是件危險的事,受傷反噬者比比皆是,更何況自己走出條路。

  無論李衍還是王道玄,都不會贊成。

  但沙里飛依舊決定去做。

  人一輩子太短,他不想留遺憾。

  收斂心緒,沙里飛小心收起《梅山火器法纂》,將白衣大士手串帶緊,念咒開壇。

  他見慣了王道玄開壇,對其中流程已十分熟悉,但還是第一次施展。

  口噴噀水,腳踏罡步,一次次出錯。

  終于,開壇成功,借著引來的那一縷罡煞之炁,沙里飛終于進入存神空間。

  要想建樓,必先存神。

  經過這些天的努力,他早已成功。

  但見前方,矗立著一尊模糊虛影,頭戴斗笠,身披蓑笠,背后還有個槍的虛影。

  存神模樣,通常要有個藍本。

  如那些玄門大教弟子,或觀想神佛,或觀想祖師,都有固定流程,絲毫不會出錯。

  但剩下的野路子,只能撞大運。

  除了李衍,是受大羅法身的影響,其余人觀想出的神明,都是其潛意識的反應。

  一襲蓑笠,代表江湖風霜。

  面孔模糊,說明存神道路未定。

  身后那桿槍,則預示著他的修行之路。

  沙里飛不知道的是,別人存神,一般都是先有個模樣,不能直接擁有法器。

  即便李衍,也是后來才得了勾魂索…

  寒風怒號,飛雪翻卷。

  呂三裹著熊皮大氅,蹲在避風處,小白狐和鷹隼,以及鼠大鼠二,全都縮在他懷里。

  武巴心思最單純,早已呼呼大睡。

  他想的從來就不多,跟著隊伍有吃有喝,萬事都有李衍和王道玄等人操心,他只需動手就是。

  而王道玄,則滿臉擔憂望著對面。

  那里的洞窟已經封堵,但即便如此,他的陰陽望炁眼,也能看到屢屢煞炁匯聚。

  “道長,放心吧。”

  呂三悶聲道:“老沙福運深厚,定能成功。”

  “嗯,定能成功。”

  王道玄也微微點頭,望向遠處。

  李衍要操心的事很多,呂三和沙里飛輔助,而他作為隊伍最年長者,主要負責坐鎮后方。

  年紀大了,很多事都看得清楚。

  隊伍中,他最擔心沙里飛。

  李衍和呂三,甚至武巴,都是天賦驚人,在他們看來很簡單的事,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就是天塹。

  這也是沙里飛的心結,始終怕拖累眾人。

  對其來說,真正的難點并非建樓。

  而是邁過心中這道坎!

  不知不覺,天色漸亮。

  終于,遠處洞中傳來聲響。

  轟隆一聲。

  洞口堆砌的石塊被重重推翻。

  看著一臉興奮跑出的老沙,王道玄終于露出笑容,而整晚沒睡的呂三也嘟囔了一聲,進入夢鄉。

  沙里飛成功后,王道玄也開始修行。

  李衍給的那道神罡,已被他儲存在青城購買的符牌中,不像勾牒那般隱秘,強橫的炁息,時刻令他心中顫栗。

  好在,李衍已講過經驗。

  王道玄的《五首神訣》上,也記載有詳細方法,因此他輕而易舉將神罡融入存神內。

  他的存神很質樸,就是一名老道,和廟里的神像沒什么兩樣,唯獨左手拎著小箭,右手握著草人。

  沒錯,王道玄也有秘密。

  他的咒法天賦頗高,七箭秘咒已凝成神像法器,代表著這門術法已極其高深。

  王道玄同樣懶得說。

  畢竟這件事,他一直深以為恥。

  他的志向,是要做一個禳災祈福的有道之士,動輒殺人,并非他所愿。

  而在吸收神罡后,隨著他修煉法訣,神像胸口處,漸漸有一團白霧翻涌。

  這便是他的神通。

  消耗這團炁,便可增強術法威力。

  修煉越久,加持的次數和時間也越長。

  待到王道玄推開石碓出來,已是傍晚。

  “衍小哥還沒出來?”

  他看了看周圍,頓時眉頭微皺。

  “沒事。”

  呂三安慰道:“我能聽到他的心跳,依舊平穩,只是方才變快了少許,應該快結束了。”

  “那就好。”

  王道玄松了口氣,湊在旁邊烤火,又接過呂三熬煮的肉湯,就著烤熱的餅子填飽肚子。

  然而,等到天色暗淡,李衍還沒出關。

  那白家女子,有些焦急地看了看洞外,“今日便是十五,龍師姐會傳信,諸位在這等著,我去那邊看看。”

  王道玄心中了然,看向旁邊沙里飛,“老沙你跟著去,也好有個照應。”

  “行。”

  沙里飛點頭,痛快答應。

  他清楚王道玄在想什么,無非是怕李衍還沒出來,自己抹不開臉,去看龍妍兒。

  但說實話,他一點都不擔心。

  對李衍,他已是盲目信任。

  很快,二人便離開山洞,消失在風雪黑暗中…

  呂三說的沒錯,李衍確實沒事。

  就是之前出了些小波折。

  在他吸收西王母神龕中的靈韻時,莫名其妙,又有一縷縷香火,從虛空匯聚而來。

  悄無聲息,無視空間距離。

  而上方山巒般的西王母神像,也出現變化,似乎活了過來,兩只石頭眼睛咕嚕嚕往下看。

  李衍本不在意,這一點香火之力,用罡煞之氣便能輕松沖垮。

  然而,事情卻出現了變化。

  這些香火之力,迅速融入存神空間。

  霎時間,陰魂海咆哮,羅酆山震動,天空變成一片血色,似乎有無數人在廝殺…

  傷害不大,但動靜卻不小。

  李衍也立刻明白了,這是什么。

  天厲五殘!

  上古時的西王母,乃是一尊兇神,司掌“天厲五殘”與“不死藥”。

  所謂“天厲五殘”,便是瘟疫、戰爭、饑荒、洪水、地震五種上古先民恐懼的災劫。

  而其香火之力混入存神空間,借著那少許罡煞之氣,竟然化作五種異氣,十分難纏。

  李衍耗費了半天,才將其徹底清除。

  怎么有點妖眚之氣的意思?

  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

  李衍心中冒出個猜想,難不成,有人借著上古西王母的信仰,正在凝聚妖眚之炁?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就是不知,對方用了什么手段?

  當然,眼下也顧不上多想。

  在將所有異炁清除后,內壇八將的神闕,也開始繼續凝聚,隨后,里面出現一道道虛影。

  頭一個,黃巾鬼面、皂袍銀甲、金帶赤發、麻鞋執劍,手上還架這頭金雕,兇煞之氣十足。

  這位是酆都飛鷹吏韋元帥,位居北府,職司離宮,巡游九幽,收錄生死…

  很快,第二個也出現形體。

  人形惡鬼貌、絡腮胡、黃包巾、皂袍鐵甲白結褲、黃皮鞋,手提短柄金錘。

  這位是酆都巨天力士追攝行刑孟元帥,八將之中,氣力最為強大,專門負責行刑…

  相較于外壇八將,內壇八將更為強大,并且有自己獨特的能力。

  放鷹、放犬、神速、神力、鎮邪…

  這也是李衍酆都法的第二重變化。

  若單獨召喚這些陰將,便能讓其附著于芻靈紙人之上,施展自己獨特能力。

  而隨著內外壇八將全部成型,羅酆山也變得更加豐富,中央四重神闕,帶一座敢司連宛屢天宮,周圍內外十六座陰將神闕拱衛。

  隱約之間,已有了地府雛形…

  另一邊,沙里飛二人也到了陰陽界。

  夜晚的陰陽界,更加詭譎,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唯有狂風怒號,飛雪迎面撲來。

  沙里飛踮著腳尖瞅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問道:“到底什么時候?”

  白家女子回道:“子時。”

  “子時?”

  沙里飛取出懷表,借著火折子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子時已經過了,怕是出事了。”

  這白家女子也有些慌亂,“我也不清楚,要不要再等等,或許龍師姐還沒醒來…”

  “沒時間等。”

  沙里飛深知救人如救火的道理,沉聲道:“你回去搬救兵,呂三兄弟的寵物或許能進去。”

  “我先過去,看看從哪能下去。”

  “好。”

  白家女子好像有了主心骨,扭頭就跑。

  而沙里飛,從身后行囊中取出一根火把點燃,則踩著及膝深的積雪,一步步向那峭壁而去。

  他本就是暗勁高手,身法靈活,如今成了術士,身神通五感驚人,也能輕松避過那些危險區域。

  沒多久,便來到了懸崖旁。

  他舉著火把向下一看,但見黑風呼嘯,漫天飛雪倒卷而上,什么動靜都聽不到。

  “瓜慫的,不讓人省心…”

  沙里飛嘀咕了一下,又在周圍亂轉,終于看到一顆粗大的麻繩,綁在巖石上,向著懸崖下垂落。

  他咬了咬牙,順著繩子向下攀爬。

  峭壁之上,寒冰凝結,十分濕滑,即便以他的身手,也是小心謹慎,脊背發緊。

  山風怒號,似乎隨時要將他吹落。

  沙里飛握著冰冷的麻繩,一點點往下挪。

  終于,來到了那棵凸起的老松旁。

  仔細一看,沙里飛頓時無語。

  只見老松樹上有棵樹洞,已被寒冰封堵,里面眾多明亮的熒光閃爍飛舞。

  原來是樹洞被凍住了。

  沙里飛二話不說,抽出腰間關山刀子,挽了個刀花,手腕猛然發力。

  咔嚓一聲,凍結的寒冰應聲碎裂。

  密密麻麻的蟲子飛出。

  沙里飛頓覺眼前光芒閃爍,眼花繚亂,整個撲在臉上。

  這些都是熒光蟲蠱,雖然遠處看得美麗,但一個比一個長相兇殘,就像長出翅膀的虱。

  撲在他臉上,竟然開始叮咬。

  “姓龍的,是我!”

  沙里飛一邊撲騰雙手,一邊呼喊。

  幸虧他下盤功夫穩,雙腿死死夾著老松樹,才沒掉下去。

  說來也怪,他一呼喊,這蟲蠱立刻不再襲擊,而是上下翻飛,在夜空中游弋。

  時而化作太極,時而化作八卦…

  漫天火蟲飛舞變化,景象瑰麗。

  如果李衍在,就會覺得有些熟悉,跟前世的無人機表演相似,只不過簡陋許多。

  而沙里飛哪見過這景象,頓時入了迷。

  兩眼變得恍惚,雙腿發軟。

  這蟲蠱,竟能借光線施展幻術。

  洞窟之內,終年不化的積雪凝結為青藍色冰晶,寒氣如刀,中央盤坐著一人,白衣如雪,正是龍妍兒。

  她已然清醒,數月辟谷,整個人干瘦如柴,臉色蒼白,唯有眼睛越發明亮。

  “憨貨。”

  聽到沙里飛的呼喊,她眉頭微皺。

  經過生死關,她已重新凝聚本命蠱,但剛恢復術法,加上身體羸弱,還無法控制,所以才誤將沙里飛迷惑。

  外面的蠱蟲,叫“霜蛾”,看似美麗,但無論光線還是翅膀上的鱗粉,都有致幻作用。

  感覺到中蠱的沙里飛,龍妍兒微微搖頭,伸出手掌,一頭古怪的蟲子頓時鉆出,和當初的異蟲“琴蛇”十分相似。

  嗡嗡!

  這本命蠱,震動的聲音如同彈琴,同樣可施展術法,聽到聲音者便可陷入幻術。

  龍妍兒本就精通蠱教秘術。

  這次重新凝聚本命蠱,雖說道行跌落,只剩二重樓,但借著琴蟲之力,蠱術卻邁向了一個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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