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膽境,是“見自己”最后一個境界。
修到此境,空竅由虛轉實,化作一顆豪俠膽,聚膽境由此得名。
但,聚膽境真正讓人忌憚的,并不是相比養液境時修為跨越式地提升,而是這顆豪俠膽能聚,自然也能碎!
碎膽!
在瞬間自碎豪俠膽,換取短時間修為的驟增,從而勝過強敵。
當然,碎膽之后,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幾乎會被龐大的力量沖擊粉碎,與自殺無異。
即便有極少數人僥幸在碎膽之后活了下來,基本上也都是修為俱喪,半身不遂,且無人能多活過三年。
每一次碎膽,都必是抱著決死之心。
愿碎膽一戰,便是真正看到自己此生所求,故此,也是“見自己”最后一境。
“碎膽!”
此時落鳳坡中,葉隨風淡淡說出了這兩個字。
下一刻,葉隨風所在的空間似乎都發生了扭曲,隨即一道比方才葉大風沖天刀意更加凌厲的刀意在葉隨風身上爆發開來,刀意近乎凝實,仿佛一道刀光,直沖蒼穹。
剎那間,天空中憑空響起炸雷,之前那遮擋蒼芎的武運仿佛被一道劈開,月光順著那劈開的縫隙透出來,猶如一道長約百里的刀芒,懸掛在金川山之上。
葉大風抬頭看了眼天空,輕嘆了一聲:“可惜了…”
“可惜了…”與此同時,站在遠處的秦老頭也搖了搖頭,“這小子若不是壓制了二十年,恐怕早已踏入宗師境…”
葉寒舟雙目含淚,望著那道身影。
二十年,他從未見那身影如此偉岸。
“葉小子,你睜大眼睛看清楚!”秦老頭淡淡說道,“或許,這是你們葉氏一門最為高絕的對戰了。”
初始,只是一片葉子從梧桐樹上飄落。
接著,平地起風。
那風,并不是如之前那般刮過,而是形成了一個個旋風。
風本無形,卻卷起了落葉與塵土,一時間無數旋風布滿整座落鳳坡,那旋風越卷越大,只是幾個呼吸間竟然已經能將落鳳坡中的小樹連根卷起。
“天地之威…”周圍有人發出了感慨。
唯有宗師,方能調動天地之威。
“這…這怎么可能?”有人不禁驚呼出聲。
聚膽境,確實可以通過碎膽的方式提升自身的戰力,但是那也只是說招式的威力更大一些。
好比你之前可以擊碎一座十丈高的石碑,碎膽之后就能擊碎三十丈,甚至五十丈的石碑。
但絕對不可能因為碎膽,就一步從聚膽境跨入宗師境!
宗師,那已經是足以調動天地之力的存在,這才是宗師地位崇高的原因。
而眼前這葉隨風的架勢,分明已經是踏足宗師境界,操動天地之威。
“他已經入道了。”秦老頭輕聲道。
晉級宗師,必須掌握天地之道,所謂絕學中的道韻,便是掌握天地之道最便捷的方式。
只要掌握天地之道,宗師之路可以說是一馬平川,剩下的無非就是以道意化作天地橋,吸納天地元氣,替換自身內息,而這只是水磨工夫而已。
葉隨風明顯已是道意在身,卻偏偏選擇了碎膽!
碎去了一條通向宗師的金光大道。
任誰都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惋惜。
但是此時,葉隨風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后悔,反而透著一股濃濃的戰意。
他手持猿嘯哀,朝著葉大風狠狠劈下。
這一刀落下,仿佛天地倒轉,那無數旋風發出呼號之聲,似乎是有千軍萬馬排山倒海而來。
葉大風只是提起手中斷刀,同樣是一刀斬下,只見落鳳坡的大地猛然崩裂,無數大地裂縫浮現,將漫山樹木吞噬。
“轟!”
一聲巨響,葉大風只是后退了數步,但葉隨風卻倒飛而出,退后數丈方才停下,胸口的衣衫被劃開,露出里面猙獰的傷口。
但葉隨風只是笑了笑,手中猿嘯哀平舉,刀身似乎未動,但卻在以極小的頻率飛速震動。
“二十年,我領悟了一個道理。”
“人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我說:木秀于林,風必助之!”
話音落下,一陣旋風從葉隨風腳下生出,吹動葉隨風的衣袍。
但下一刻,葉隨風的身影卻猛然消失。
落鳳坡中的風陡然間更加劇烈起來,無數樹木被從上拔起,在空中打著旋,洶涌的風暴以落鳳坡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即便是那些觀戰的武道中人也用出了吃奶的力氣方才在風中穩住自己的身形。
張牧張大了嘴,他仿佛看到一個巨大的龍卷風在落鳳坡中形成,咆哮呼號著,沖向葉大風。葉大風望著那洶涌而來的風暴,嘴角微微翹起。
“隨風啊…你是老夫最滿意的后輩!”葉大風深吸一口氣,渾身的老態迅速退去,白發轉黑,皮膚上的皺紋也迅速消散,整個人仿佛又回到壯年時。他手中斷刀之上猛然綻放出璀璨刀芒,直接朝著那龍卷重重劈下。
刀芒仿佛一柄巨刃,上接天,下連地,劈向風暴,轉瞬之間,風暴竟然被這刀芒從中劈開。
但是就在風暴被劈開的瞬間,無數個葉隨風的身影從風暴中沖出,齊齊朝著葉大風斬去,只是這一刀揮下,無數個葉隨風又似乎只是幻象,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葉隨風。
一道凄厲地哀嘯聲響起,幾乎傳遍了整座金川山。
葉隨風的刀落在葉大風的頭頂,卻被葉大風橫刀架住。
但隨即,葉大風手中的斷刀再度斷裂,猿嘯哀的刀鋒直接砍向葉大風的脖頸。
此時,葉大風身上突然浮現出一道陰影,直接擋住了猿嘯哀。
“轟!”
又是一聲巨響,葉大風腳下的大地轟然崩碎,葉隨風將葉大風生生打入地下!周遭山石乍起,樹木橫飛。
一時間,葉隨風和葉大風的身影從眾人視線中消失了去。
但下一刻,又有新的風暴醞釀,轉瞬間風暴再起。
風聲呼號中,只聽葉隨風一聲怒吼——
“無論你是誰!”
“從我爺爺身上下來!”
葉隨風的吼聲壓過風暴呼號,在落鳳坡中回蕩。
幾乎同時,天空中一道亮光閃現,一道雷霆從天而降,直接打入了葉隨風和葉大風爭斗之地。
也就在這個時候,秦老頭面色一變,一步跨出,擋在了張牧等人的身前。
一直在一旁看戲,大部分精力都用來牽制秦老頭的刀菩薩沈煉心也收起臉上的從容,臉色嚴肅,手握住腰間繡春刀,拔出了寸許。
只是雷落之后,這落鳳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秦爺爺,誰贏了?”諸葛南仙輕聲問道。
“葉隨風贏了!”秦老頭淡淡說了一句,但沒等葉寒舟松口氣,又說道,“但也輸了!”
秦老頭話音剛落,就聽到落鳳坡中傳來一道暢快的笑聲。
下一刻,只見葉隨風從地下被一陣風托著飛了出來,他手中拎著葉大風,此時的葉大風已經恢復之前的老態,耷拉著腦袋,不知生死。
隨手將葉大風扔到了一旁,葉隨風環視了周圍一圈,目光落在葉寒舟身上。
他身影一動,只是幾個起落,就直接落在了葉寒舟身前數丈。
葉隨風有些忌憚地看了一眼秦老頭,一甩手,手中猿嘯哀脫手飛出,插進了葉寒舟面前的地里。
“這刀,歸你了!”葉隨風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波動。
葉寒舟先是一愣,隨即瞪大眼睛,望向葉隨風:“你…你不是我爹!”
葉隨風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葉寒舟,點了點頭:“沒錯。”
他看向嚴陣以待的秦老頭:“小子,別緊張,我答應了葉隨風,不會傷他。其他人不惹我,我也不會出手!”
秦老頭眼神中浮現一抹劍意:“你到底是誰?”
“哈哈哈哈,我是誰?”葉隨風仰頭大笑,“不過是被歷史湮滅之人,不提也罷。”
“今日我得新生,不愿多做殺孽,爾等莫要為難自己。”
說完,葉隨風轉身就要離去,突然聽到一聲“且慢”,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前輩!”只見沈煉心前跨一步,來到葉隨風身前,拱了拱手,說道:“在下鎮魔司大都督沈煉心!”
沈煉心頓了頓,又說道:“前輩理解成大虞的‘繡衣衛指揮使’也是一樣的。”
“方今天下大亂,我代表鎮魔司,想與閣下合作一番,特地來此。閣下若是愿意,鎮魔司可奉閣下為一等供奉。”
“前輩可有興趣?”
“哦?”葉隨風望向沈煉心,“這么說,你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知道一些線索,有點猜測而已。”沈煉心點點頭,笑道,“不知道對不對。”
“說說看。”葉隨風淡笑道,“繡衣使者可不是隨便一個衙門就可以比對的。”
“若是連我的身份都不知道,這點能力,就不要談與我合作之事了。”
沈煉心臉上還是笑容,但手卻沒有離開刀柄,望著葉隨風,說道——
“曾經的北方狼主。”
“公孫封!”
葉隨風臉色稍稍緩和,正要開口,又聽到沈煉心接著說道——
“的武道真靈!”
葉隨風言,臉色驟變,但幾乎同時,一道寒光朝著他直刺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