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佛兒撥動智珠,看向李靜,忽然開口道,“四殿下覺得如何呢?”
見趙佛兒忽然開口詢問李靜,神秀也微微頷首,這幾個月趙佛兒的成長不可謂不快,身為佛子,一朝頓悟,就算不完全繼承前世的因果,但是變化也非普通人能及。
李靜被胡文郎帶了進來,雖然不知道李靜的作用,但是趙佛兒完全可以通過李靜,委婉完成對胡文郎的扼制,就比如提升李靜的實力。
李靜微微屏住呼吸思考,現在這帳中之人,趙佛兒三人一體,胡文郎和自己看似一體,但是在獲得魏國士兵這件事上,自己作為大夏的四皇子,自然不同意,除非胡文郎能夠拿得出足夠的好處說服自己。
還沒有等李靜開口,胡文郎笑著對李靜說道,“四殿下若是只想當一個守城之侯,也沒有必要摻和今天的事情,若四殿下有更高的理想,那么手里面沒有軍隊可不行,就算有足夠的二品,一品支持,但地方統治,始終要有底層的士兵,眼前三十萬大軍就是四殿下唯一的機會。”
李靜忽然大笑道,“先生愿意將這三十萬大軍都交給孤指揮嗎?”
他雖然大笑著,但眼睛死死盯住胡文郎。
胡文郎出乎意料地回答道,“有何不可?”
他這番回答,讓李靜停止了大笑,讓迦樓羅元乾神色錯愕,讓神秀面露沉思。
胡文郎看向趙佛兒繼續道,“我們兩人都是轉世,只有我們兩人明白,我們的修行不只是和天斗,和人斗,也在和自己斗,既然我都不想要成為前世的魏武帝,那么這三十萬魏國士兵在我眼中的意義就不是復建一個魏國出來,而是一個安身立命的根基,爭霸天下這條路,我上一世沒有走通,這一世難道撞了南墻還不懂回頭嗎?”
不管胡文郎這番言論是真是假,至少趙佛兒覺得有理,他被暫時說服了,頷首道,“此言有理,如此一來,我們三家實際上就沒有根本性的矛盾,反而可以聯合在一起,也算是有在這亂世之中生存的根基了。”
李靜有大夏正統名號支持,胡文郎可以提供魏國軍隊,趙佛兒則可以提供諸子百家核心的法華寺支援,三者聯合,確實能夠支援互補,這才能夠做到在周鐵衣和大夏圣上爭斗之中獨善其身的程度。
李靜也想清楚了,他現在手里面一支軍隊沒有,大夏名義上的大軍,他也沒有任何說服別人賣命的機會,反而不如先抓住這支魏國軍隊,嘗試收服,這對于自己而言就是一場無本買賣。
當然也不能夠完全稱之為無本,其中最大的危險就是自己的安危,自己將安危賭了上去,換取能不能夠爭奪這三十萬大軍控制權的機會。
若連這點氣魄自己都沒有,那么就像胡文郎說得一樣,自己當八弟,九弟那種閑散王爺,活得更滋潤,何故來參與到這次的大戰之中呢。
李靜起身,對胡文郎拱手道,“那說服魏國軍隊投靠,就靠先生了。”
胡文郎笑著點頭道,“好說,好說。”
他雖然面色平靜,但是內心可不平靜,接連獲得李靜和趙佛兒的支持,自己不僅得到了一件傳承帝兵,得到了三十萬軍隊可能的控制權,還得到了正統名號和法華寺的外援。
這些條件投靠周鐵衣都不可能獲得!
這也是胡文郎知道進入人屠道統的方法,卻沒有第一時間聯絡周鐵衣的原因。
他知道以周鐵衣的手段,這次進來會更輕松,收獲更大,但是以周鐵衣的手段,這三十萬大軍自己估計還沒有上手一個月,就會被周鐵衣完全鯨吞,就算得到魏國傳承帝兵,在周鐵衣眼中,可能也不過只是一個高級一點的打手,或者備用的軍師。
三人結成了同盟之后,胡文郎起身說道,“距離會盟還有一些時間,容我出去布置一下。”
他雖然不繼承魏武帝的名號,讓這處歷史中的魏武帝依舊延續歷史的軌跡,但是他麾下的墨妃和獄門神主卻可以完全繼承這個時間內的身份,這對于之后對軍隊的影響至關重要。
胡文郎起身之后,先是找到齊國二品大將姜恒,要求暫時離開軍營,他獲得諸葛丹準許之后,和李靜一同離開,向著南面太行山的方向而去。
大帳之中,只留下趙佛兒三人,趙佛兒對迦樓羅元乾問道,“你擒了三人在你的掌中佛國之中?”
元乾雖然現在只有三品層次,但是法華寺八部眾傳承有序,每一部傳承都可以修行到二品,其中佛國,秘寶積累豐厚,他同樣習得掌中佛國之術,繼承了前代的佛國。
元乾微微一錯愕,和現在發生的大事相比,梅俊蒼三人的小插曲不值一提,要不是趙佛兒提了出來,他都要忘了這件事了。
“是抓了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他們還想要抓我去獻給他們老師,被我給擒了下來,準備問罪于他們老師如何教徒。”
元乾揮動衣袖,將梅俊蒼三人封閉六識,給放了出來。
見到三人,神秀自然認得梅俊蒼,悠然嘆息一聲,閉眼口誦佛號。
果然如此,這么重要的事情,周鐵衣怎么可能不暗中動手呢!
神秀這么奇怪的動作,元乾立馬意識到不對勁,問趙佛兒,“這三人是誰?”
趙佛兒目光落在梅俊蒼三人的臉上,“你不識得他們三人也正常,畢竟他們只是拜了一個好老師,怪不得諸葛丹讓你進來,怪不得胡文郎跑得這么快,神道有言,請神容易送神難,現在恐怕將你送給他老師,都不好了結這段因果了。”
元乾電光火石一閃,能夠讓慈悲青手如來這么說的現在全天下可能就只有一人。
“周鐵衣!”
他一臉晦氣,看向梅俊蒼三人,忽然惡向膽邊生,心中殺意起,手掌抬起,若在這里殺了這三人,有歷史長河的掩蓋,就算周鐵衣也不知道吧。
“阿彌陀佛!”
神秀忽然口誦佛號,打散了元乾的殺意,“尊者難道忘了,是神武侯請您進來的。”
元乾猛地一激靈,抬頭,雖然這片軍帳被趙佛兒以佛法隔絕,但是他恍惚之間仿佛能夠看到神武侯隔著軍帳,一邊揮動羽扇看著自己,一邊面帶笑意,等著事情進一步演化。
神秀提醒了元乾,轉頭看向趙佛兒,“他將三個弟子送進來干什么?”
這片歷史長河之中最重要的四件事物,一件是魏國的帝兵,一件是姜太一的生死,一件是河洛大陣和姜太一的絕世神兵,一件是三十萬魏國士兵。
這四件東西以梅俊蒼三人的能力肯定都不夠染指。
趙佛兒冷笑道,“還能干什么,想要占便宜!”
說到周鐵衣的時候,趙佛兒滿臉驕橫,厭惡,隨后又無奈嘆息一聲,說道,“在山銅府幽冥大智根界一戰中,你告訴了他我的作用,他借助我滅了黃泉蛇魚,雖然不算欠他因果,但我們總歸是占了一些便宜,所以他自然要讓我們在這次大戰之中還回去,就要應在他這三個弟子身上!”
元乾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已經是三品,在外面都算是高人,也懂如何利用自身道統開始謀劃布局,但是和這些真正左右天下的大人物相比,自己就像是一個才出生的小孩,不僅喜怒哀樂不受自己控制,就連自己的行為也成為因果算計的一環。
趙佛兒看向元乾,“人是你帶進來的,那么就你帶著他們三人出去,你等會兒將他們三人單獨叫醒,隱去我和胡文郎,單獨說明此事,就算是了結了這段因果,別想其他方法,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無法收拾。”
這就是趙佛兒的想法,雖然梅俊蒼三人可能要分潤一些二品,三品的寶物離開,但都不涉及關鍵的事物,他當然不想要在這種時候和周鐵衣起沖突,因為周鐵衣敢放三個弟子進來,那么就說明他另外有布置,甚至說明他可能不擔心人屠道統的去留。
雖然不知道周鐵衣的布置是什么,但正是這明目張膽的無視更讓趙佛兒忌憚。
聽到趙佛兒的吩咐,元乾面露苦澀,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最后只能夠雙掌合十,“領法旨。”
這既然已經是兩位大人物做出的決定,他就只能夠遵從,不然后果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承受的。
趙佛兒起身,帶著神秀也離開了齊軍的大帳,不知去向。
等趙佛兒離開之后,元乾晦氣地揮手,將梅俊蒼三人叫醒。
三人被叫醒,先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在一處軍帳之中,面前的迦樓羅也沒有對自己三人喊打喊殺,反倒是吃了蒼蠅的模樣。
梅俊蒼說道,“看來閣下已經知道我們三人的老師是誰了。”
元乾在三人面前,當然不會露底,冷笑道,“本座確實知道了你們三人的師父,我承認他有大本事,但你們三人若在這里作死,自己弄死自己,就算你們師父也怪不得我,在這里,我連自保都稱不上,如何保你們,讓你們三個清醒過來,是想要提醒你們這件事!”
“這里是哪里?”
梅俊蒼見元乾說得不像是假話,好奇地問道。
就在幾人說話之時,忽然蒼茫的號角聲響起,如泣如訴,門外有士兵恭敬地說道,“丞相請幾位貴客到中軍大帳。”
丞相?
梅俊蒼一愣,大夏朝可沒有丞相這個職位。
元乾總算是找回了幾分臉面,脖子微微抬起,一臉傲嬌地說道,“小子們,這里乃是河洛大戰之地,就算是絕頂一品,也會隕落!”
孫乘龍和鄧學虎面色驚疑,河洛大戰那么有名,他們即使沒有接觸多少上層的隱秘,但也知道說的是誰,是哪個時候。
配合門外那傳令的士兵,如果不是自己三人中了幻術,那么豈不是說自己跟著元乾來到了三百多年前?
不過孫乘龍已經禍從口出了一回,這次也不敢亂發言,看向梅俊蒼這個大師兄。
梅俊蒼經過最初的錯愕之后,又用通幽的眸子看了元乾幾眼,忽然起身,恭敬地拱手笑道,“那么我們三個的小命就拜托前輩了,前輩肯定也不想家師因為我們三個的小命慢慢問前輩這里發生的事情吧?”
禮下于人,必有求于人。
才嘚瑟了幾息的元乾臉色重新變得晦氣,揮手道,“跟著我,先去見諸葛丞相再說。”
幾人出了帳篷,先是看到那通天徹地的八卦大陣,然后看到幾十萬軍隊如同精密的齒輪一樣運轉,光是這些眼前的場景,就足以震懾孫乘龍和鄧學虎兩個小家伙了。
等跟著將士,進了中軍大帳,三人才算是真正見到了世面。
大帳之中,一道道華光如神如佛,有道家高人結成慶云,如同一層層宵闕,有佛家大能盤坐地上,大地生出一朵朵金蓮,儒家官員們雖然沒有展露不同,但身邊拱衛的大將一個個如龍似虎,讓整個原本寬闊的大帳被各種道統填滿,顯得‘擁擠’。
諸葛丹看到元乾四人進來,也沒有問梅俊蒼三人的來歷,直接開口道,“四位過來,可坐在我身邊。”
諸葛丹如此說,自然讓周圍的大人物們微微側目,他們好奇地打量著元乾四人,很快,這些大人物們就察覺到四人的特殊。
“這四人好像都沒有因果?”
三位佛家的一品暗中交流,其中一人看向另外一個老僧,問道,“畫師,那迦樓羅好像是源自你們寺廟中的傳承?”
只見一個老僧也半是困惑,他雙掌合十,一只手干枯,一只手靛青,“應該是,看看武侯怎么說吧。”
孫乘龍到了諸葛丹身邊,沒想到自己突然之間能夠坐到這種傳說中的大人物身邊,雖然自己老師也是大人物,但像神武侯這樣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感受自然不同,于是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謝,謝過諸葛丞相。”
諸葛丹笑道,“不用,等會要破姜太一的前鋒,還要靠小友相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