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但是同志們都知道,發展不快,但是一直在發展,終究會到不可接受的程度。
高振東也大概明白了,本來那處懸河的水,是不進入這個水庫的流域范圍的,只是在一個意外的地方的一個意外破口,導致這個水庫接受了本來不屬于自己設計條件范圍內的來水。
“好在現在是枯水期,不論是意外流入的客水,還是這個水庫原本就要攔蓄的徑流,流量都不是太大,所以水庫的水位上升并不快,留給我們的時間還比較多。”
有的同志有些奇怪:“如果水量不大的話,那通過水庫的溢洪道就可以流走啊,不會產生什么險情。”
水口的同志苦笑一下:“雖然不大,但那是針對懸河豐水期流量來說的,實際的流量,依然超過了水庫溢洪道的設計泄洪能力,幸虧這個懸河不是渾河干流,要不然情況還要嚴重一些。而懸河那邊的堵口,是需要時間的,現在的情況是,在懸河那邊把流量控制下來之前,這邊可能就要漫壩,那是個土重力壩。”
土重力壩漫壩?這讓所有的同志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不是簡簡單單從壩頂把水流走那么簡單,在背水面由于水流下卷掏挖,很快就會把壩的背水面掏空,潰決幾乎是必然。
另外一位應該也是水口的專家就更不明白了:“那加上放空底孔,應該也夠了吧?我看這個水庫的底孔有好多個,泄流能力也還可以,至少能拖延時間,給堵口那邊留出更多的時間來。”
很多水庫是有放空底孔的,小的水庫少或者小,大的水庫多或者大,主要用來將水庫徹底放空,也可以兼顧沖沙,。其泄流量一般來說遠遠比不上溢洪道,但是在高壓狀態下也是一種很好的補充。
一位應該是第一時間就對相關數據做過計算的水口專家插話道:“理論上是這樣,我們計算過,加上底孔的泄流能力,基本上能讓堵口那邊獲得更多的時間,加上堵口那邊的同志努力,應該能控制住。”
所有人都沒有因為這個事情而樂觀,既然說到了“理論”那就必然有“實際”,從這位最了解情況的同志的反應來看,這個實際可能不容樂觀。
果然,這位同志繼續道:“可是事發當時,所有的放空底孔檢修閘都統一下閘,在進行設備調試,而這股客水來勢洶洶,而且事情發生在晚上,在同志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水位上漲后直接將正在進行調試的這些檢修閘壓住了,這個檢修閘設計上是個無壓閘,在有壓的情況下無法打開。”
“那就下工作閘,封閉減壓閘后空間,平衡檢修閘前后水壓后總能打開檢修閘了吧?然后再打開工作閘,工作閘總不能是無壓閘吧?”在飛機上的都是專家,對這些東西門兒清得很。
“對啊,就算是檢修閘無法與迎水面水體連通,直接用抽水機往檢修閘閘井里灌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問題,閘井又沒多大,很快就能灌滿。”
“水庫快要完工但還沒完工,工作閘還完全不具備工作條件,在短時間內無法改善這種狀況。”
“嘶”
所有的同志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包括不是很懂的高振東在內。工作閘下不來,檢修閘后面無法形成封閉區間,也就意味著再怎么灌水,依然無法平衡檢修閘前后水壓,檢修閘還是上不去。
也就是說,在短時間內,這些底孔根本打不開。
這就嚴重了,事故的發生概率陡然上升到極高的程度。
這件事情是在天災之下的一系列巧合引起的,可以稱得上是墨菲定律的極致實例。
墨菲定律:當你覺得一件事情可能壞菜的時候,那它就一定會壞菜。
見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水口的同志道:“現在情況知道的大致就是這么個情況,大家也先別急,我們到了現場再集思廣益,一定要解決這個險情。”
飛機在大家的沉默中嘶吼著前行,幾乎到了它速度的極致。
終于,飛機在一處野戰機場似的跑道停了下來,幾輛車接上飛機上的同志,疾馳而去,來不及了,快上車!
距離水庫大壩數公里的一處高地上,同志們坐在會議室,聽現場的同志介紹情況。
“…經過地方上和部隊的同志共同勘察,這處決口最快需要6天時間才能堵上,這還是一切順利,同志們全部豁出去,調動一切力量的情況下…現在那邊的同志們沒有等待,已經在全力投入堵口任務。”
這肯定是不能等的,無論專家們怎么決定,都不影響堵口這件工作盡早、盡快的開展。
“…而水位的上漲速度,就算考慮進堵口過程中對流量的減小,依然會在四天半左右就漫過主壩…”
主壩?懂一點的高振東和水口的同志意識到了好像情況比飛機上聽到的還要復雜。
果不其然,他們得知了一個更壞的消息。
“而現在最嚴重的問題,是兩天以后,水位就會到達尚未完工,壩體灌漿等工序尚未完成的副壩壩底高程!”
一位水口的專家差點爆了粗口:“啥?還有個副壩?而且還沒完成壩體灌漿?”
這個問題信息含量爆表!連高振東都捂住了腦袋,我艸!!!
副壩,是獨立于主壩的一段或多段壩體,常用于主壩之外的、低于蓄水設計要求的小缺口的封堵,其壩底高程一般高于主壩壩底高程。
副壩出問題,可不只是副壩本身,如果落差夠大,副壩下方的山體或者土體同樣會被掏走,形成更大的潰口。
而灌漿是用于加強壩體防滲能力和強度的常用手段,我們在50年代末就開始從老毛子那里引進使用,而這個副壩估計是壩底高程比較高,加之當前處于枯水期,實際上的施工時間原本是足夠的,所以還有灌漿等工序尚未完成。
但是這幾件事情加在一起,就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兩天以后,水就會浸泡到副壩,而這個副壩工序尚未全部完成,就算還沒漫壩沖刷,光是浸泡,就可能出事。
“這意味著副壩在浸泡下隨時可能發生滲水、管涌等問題?甚至發生更大的險情?”水口的領導神情極為嚴肅。
“是的。”地方上的同志說出了一個大家都不愿意聽到的回答。
也就是說,同志們必須在兩天之內解決副壩的浸泡問題,四天半之內解決主壩的泄流問題。
這尼瑪真是時間緊任務重。
“馬上進行灌漿?”一位同志問道。現在已經來不及扯別的了,用最快的速度交流!
“不行!灌漿在凝固之前,灌漿壓力本來就可能對壩體造成一定破壞。從時間來算,來不及了!”一位專家馬上否決了他的提議,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客套,怎么直接高效怎么來!
高振東也一反往常喜歡聽同志們發言,充分發揮之后,然后自己才發言的習慣,這件事情拖不得,有想法先趕緊拿出來,能用就馬上用!
爭分奪秒用在這里是真的一點都不夸張。
他馬上舉起手來:“同志們,我有個想法。”
其他同志轉向他,咦?防工委和十七機部派來的同志,金結和火工品專家,還帶了爆破專家和其他隨行人員。
這是水工的事情,他有想法?
“說!”水口的領導顧不得客套,現在是任何意見都要聽,但是都要快點聽!不管是哪兒來的什么專業,人家能被各自的部委派過來,那就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用土工膜!”
“土工膜?”這個技術在這個時候有,但是不太完善,國內應該還沒開始用。
其實土工膜直接在表面覆蓋不是完整的施工方式,但是這是搶險,能有用、能用一段時間就行。
“對,用帆布,覆蓋在副壩表面形成臨時防滲層。”之所以用帆布,主要是最容易找。
“帆布本身滲水怎么辦?”帆布本身就是滲水的,同志們和高振東開始快速一問一答。
“表面噴涂聚氨酯。”能臨時加強帆布防滲透能力就行。
“聚氨酯噴涂液哪里來?”
“部隊有,我知道哪里能調得到,飛機空運來得及。”高原用來隔熱的聚氨酯泡沫,不加發泡劑,湊合先用上。
“哪兒找那么大張帆布?”
“部隊的汽車篷布!我看過,這是個平原水庫,副壩不長,也不高。用汽車篷布不需要太多的縫合連接。”
副壩才幾米的壩高,對于部隊汽車篷布來說小意思。平原水庫壩高低得很,副壩就更低了。
“怎么快速縫?”
“用平頭鉚釘,帆布間長搭接,雙排乃至三排鉚,中間噴聚氨酯或者其他粘合劑。”
“副壩壩體依然少量滲水怎么辦?”
“用本來就有但是用不上的灌漿漿液,在副壩表面噴涂,進一步加強防滲能力。不論混凝土漿還是化學漿,在壩表面干得更快一些。”
“土工膜底部連通器原理倒灌水至膜后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