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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明碼電報

  這一天的下午,下了一場秋雨。

  所以晚上的時候,天氣尤其的冷。

  仍是深秋時節,但夜晚的溫度已經快降到水面結冰的時候了。

  老帥吳璘,于這一夜,病逝于黃羊川。

  帳中眾將悲戚不已,其中吳家子侄尤其悲痛。

  雖然都已是見多了生死的將軍,不至于捶胸號啕,卻也是一個個臉上掛滿了淚水。

  吳璘一死,軍前宣諭使趙婒便成了這支大軍的最高統帥。

  還好,趙婒也清楚這時候不能輕率發布老帥吳璘的死訊。

  所以,他選擇了“秘不發喪”。

  大凡權力交接非正常的時候,就經常會出現“秘不發喪”的事情。

  因為權力掌握者的病或死,是一種非常稀缺也極具效用的資源。

  “秘不發喪”就能蒙蔽對手,留下暗箱操作的空間。

  放在這支原本要攻打瓜州的大軍身上,秘不發喪就可能為它的穩定再多爭取一些時間。

  吳帥感覺不妙的時候,就已金牌急腳遞上書朝廷了,同時做了種種后手準備。

  這種情況下,多隱瞞一天,就能為宋軍多爭取一份勝算。

  拓跋黑衣親自率領著百余名騎兵,巡弋在涼州到蘭州之間的必經之路上。

  自從對祖儒大人做出那個判斷之后,他就率領所部三千精騎,化整為零,散布在了涼州周圍大小路徑上。

  以西夏兵百余輕騎兵的隊伍,如果不是碰上同等數量的宋軍騎兵,哪怕是五百步卒,他們也敢正面較量一陣。

  當然,遇上宋軍的輜重隊,他們還是會避開的。

  輜重押運隊伍雖然不會是重兵,但也不是區區百余騎就能對付的。

  幾天來,他們也成功截獲了一些宋軍的軍書。

  明文的函件通常沒有太大的價值,密碼的軍書他們又破譯不了,幾天下來,人困馬乏,拓跋黑衣也不禁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他打算再堅持兩天,如果還是沒有什么收獲,便收兵回營。

  這時候,他遇上了一支數十騎的宋軍隊伍。

  幾十騎,是可以一戰的。

  而且,拓跋黑衣總有一種預感,這一回,他應該能有所收獲。

  因為他在這支騎兵中間,看到了兩三個明顯不是一身肅殺的邊軍騎兵的人。

  “截住他們,不要放走一個!”

  拓跋黑衣緩緩拔刀。

  或許,是得益于他多年充當間諜所培養出來的敏銳意識,在他的精準判斷之后,又下達了一個絕對正確的決定。

  先是埋伏起來的西夏兵一通亂箭,在成功射殺十余騎宋軍之后,他們一踹雙鐙,拔出雪亮的馬刀,屁股離開了馬鞍,狼一般吶喊著,狼一般撲了上去。

  雖然雙方總人數并不多,但廝殺異常慘烈。

  百余騎戰士,往復廝殺,戰馬踏踏,兵器撞擊聲中,不時有人倒落馬下。

  當這片開闊地上遍地是尸體和無主的戰馬時,拓跋黑衣率領剩余的西夏騎兵,圍住了最后一個宋人。

  他穿著圓領袍,不是戎裝。

  在他的肩上,背著一個包袱,拓跋黑衣瞇了瞇眼睛,便提刀沖了過去。

  烏騅馬從那個尖叫一聲抱住腦袋的圓領袍人身邊掠過。

  拓跋黑衣鋒利的長刀,挑在了他的包袱上,割斷包袱,把那包袱挑飛在了空中。

  包袱敞開了,一支竹筒從空中落下。

  拓跋黑衣一撥馬頭,刀鋒一刺,便刺穿了那竹筒,把它扎在了刀鋒之上。

  拓跋黑衣把竹筒從刀上拔了下來。

  這玩意兒常被用作公函傳遞之用。

  放在這里邊,可以抵擋風雨,是很便宜也很實用的工具。

  拓跋黑衣看了看竹筒上的火漆封印,反手把刀還鞘,然后一拳就砸在了握著竹筒的掌心。

  竹筒碎裂,拓拔黑衣的雙瞳驀然一凝。

  久在臨安且滲透進樞密院的拓跋黑衣一眼看出,那是富陽竹紙,官方重要公函指定用紙。

  而紙上的暗紋…

  拓跋黑衣緩緩把它打開,于是,他就看到了這樣一句話:

  “臣利西軍前宣諭使趙婒謹奏,為利西帥臣吳璘之死,仰祈圣鑒事…”

  這就像廖耀湘發明碼電報,為自己招來滅頂之災一樣。

  趙婒這位監軍,倒也知道此時秘不發喪的好處。

  但是,他也沒跟任何人商量,就派出親兵,把這個重要消息急三火四地呈報臨安了。

  給皇帝看的奏疏,當然不能用暗碼。

  當然,為了安全起見,他額外多派了些人…

  拓跋黑衣冷靜下來以后,強抑著激動,吩咐士兵把宋軍尸體全部處理掉。

  至于路上的血跡就不用管了。

  這個季節正是風沙大的時候,吹上一夜,什么血跡都看不見了。

  待把尸體全部拋進一里開外的密林之后,拓跋黑衣讓人把宋軍戰士遺下的馬匹也都帶上,迅速撤離了原地。

  拓跋黑衣安排了人去撤走自己所有的游騎,他甚至沒有等到自己的部下們回來,便匆匆趕回來了白馬強鎮軍司,見到了祖儒大人拓跋厚。

  僅僅半個時辰之后,白馬強鎮軍司便有一個個西夏驛兵策馬狂奔而出。

  此時,已屆黃昏,拓跋厚都沒等到明日,連夜派出了諸多驛卒。

  他們分赴卓羅和南軍司、西壽保泰軍司、靜塞軍司、宣化甘肅軍司而去。

  很快,在吳家軍收縮兵力,進入防御狀態的時候,周圍各路西夏軍隊大多都只留下故布疑陣的空寨以應付宋軍斥候,而其主力則輕裝上陣,撲向零波山。

  曾任隴右都護的劉锜,此時正駐軍在零波山下。

  大宋朝廷這邊,已經接到了吳璘的緊急軍書。

  吳璘纏綿病榻半個多月,苦苦掙扎,不肯斷那一口氣,只想為戰機多贏取幾分機會。

  只要他活著,軍魂就還在,西軍就有主心骨,如果能堅持到兒子吳挺歸來接任那是最好不過。

  可惜,他沒捱到那一天,來的也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侄子。

  來的不是吳挺,而是吳拱。

  吳拱是原四川宣撫使吳玠的長子,也是一員悍將。

  “紹興和議”前夕,吳拱就是右武郎、涇原路兵馬都監,后曾任后部同統制,階、成、西和、鳳州四州都鈐轄兼成州知州。

  紹興二十九年時,任樞密院副都承旨,利州西路駐札御前中軍都統制、同時兼任階、成、西和、鳳州副都總管兼成州知州。

  不過,在朝廷制定對夏戰略,先行整頓西軍,也就是楊沅赴川的頭一年,吳拱就被調離川峽地區,任湖北、京西制置使,成為大軍中部軍區的統帥。

  這時他的地位已經不遜于“紹興和議”前的岳飛了。

  可見,趙瑗對吳家這些虎將還是非常器重的,唯一擔心的就是他們世代鎮守一地,久而久之,必成軍閥。

  將他調離西軍后,朝廷依舊是重用的,只是不給他滋生眾多家臣式部將的機會罷了。

  接到吳璘病危的消息,朝廷這邊也很慌。

  在這個時代,主帥個人的作用太大了。

  尤其是以這個時代落后的通訊條件,將在外,需要太多自行決斷的事情。

  如果主帥出了問題,換個人上去,哪怕他有這個決斷的能力,也沒有這個令人信服的威望。

  這可是在打仗呢,那豈不是要出大問題?

  但,吳璘指名要他的兒子吳挺接任西路軍統帥,還是讓小皇帝甚為不喜。

  朝廷大臣對此也頗有微辭。

  不可否認,吳老將軍是忠的,但私心也是有的。

  而且,他明顯僭越了。

  你可以舉薦何人繼任,哪有你來指定的道理?

  當然,在此危急時刻能鎮住這支大軍的最合適人選,也的確得是吳家的人,還得是在吳家也甚孚人望者。

  但,不管是出于帝王威嚴,還是不想西軍統帥世襲的觀念更加深入人心,朝廷都不想“放虎歸山”,讓吳挺去西夏。

  可是朝廷中能鎮得住西軍的老將不多了,而且剛死了一個吳璘,你就不怕再累死一個?

  這可是要十萬火急趕去赴任的,再派個六十多的老家伙,只怕他跑到西夏就得累死。

  于是,魏相和晉王一商量,給小皇帝上了一個折衷的方案:把吳拱派回去。

  吳拱是吳玠的兒子,吳家軍就是在吳玠手里壯大起來的。

  以他的資歷、威望、身份,做這個西路軍主帥,完全合適。

  而且,不會招來吳家人的激烈反彈。

  可是,這二十多年來,執掌吳家軍的可是吳璘。

  叔侄再親,那也沒有父子親。

  朝廷在此當口兒,絕對不敢冒險沒有吳家背景的大將接掌帥印。

  但,又不想讓吳家對于西軍的掌控更進一步。

  這要是再讓他們在西夏立下大功時,一番封賞下去,一個國中之國就徹底出現了。

  所以,便派出了緩沖式的人物:吳拱。

  這二十多年來,執掌吳家軍的是吳璘,現在接掌吳家軍的不是吳璘的兒子,而是他哥的兒子,多少能讓吳家勢力的穩固,會產生那么一點松動。

  當然,鬧成郭家兄弟那樣,再來個郭玉岫進這次告御狀的事兒來,那也是朝廷絕對不想見到的。

  內中這個平衡的分寸,不得不說,魏良臣和趙璩,還是把握的相當不錯的。

  吳拱接了圣旨,立即輕裝出發,只率五百騎,日夜兼程奔向西夏,只希望能在叔父臨終之前,見上他最后一面。

  只可惜,他還未出蘭州,西夏群狼已經嗅著血腥味兒,惡狠狠地撲向了老將劉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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