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離開
青街古巷。
雞毛毽子掉在青色的方磚之上，底部的銅錢碰撞地面發出一聲輕響。一個臉上掛著鼻涕的小男孩快步跑過來，撿起地上的雞毛毽子又迅速跑了回去。
幾個孩子聚攏在一起，嘴里嚷嚷著，像是在爭論剛才踢了多少下。
陳洛坐在臺階上，看著前方頑耍的孩童，目光一動不動。他已經在這里坐了一整天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邊，幾個小孩已經爭論出了順序。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接過雞毛毽子，開始踢了起來。一邊踢一邊唱，聲音變得有些飄渺。
‘青菜青，綠茵茵’
“什么是心魔？”
看著幾個孩子臉上的笑臉，陳洛的腦海當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在想，這些孩子有沒有心魔？如果有，那他們的心魔又是什么？還是說心魔這種東西，是伴隨著后天的成長自行衍化出來的東西。
思緒發散，踢毽子的小女孩變得模糊。
陳洛想起了當初在客棧當中看到的伶人，他掌握了一門可以喚醒人心底悲傷的神通，名為‘哀思訣’。這門神通已經被他融入到了心魔訣當中，不再作為單獨的神通存在。
心魔訣能夠完善到現在這個地步，離不開這些神通秘法的加持。
“要下山了？”
古河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旁邊，沒有驚動任何人。
叔侄二人就像是普通人一般，坐在路邊的臺階之上，看著前面玩耍的孩童。
夕陽斜照下來，透過屋頂。
金色陽光照在陳洛的身上，彰顯著無限未來，而屋檐處的陰影，恰好遮住了古河，一如過去。
“是。”
陳洛早就感知到了古河的氣息。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就是準備和古河道個別。這一次離開需要多長時間，他自己心里都沒有底。
“有什么打算？”古河開口問了一句。
“有一件事情還沒有處理，等處理完就回天南域渡劫。我在那邊還埋了一點東西，需要回去一趟。”
上界沒有天劫，這是很早就知道的事。陳洛這一次歸來，神魂突破到了合道境，但肉身還差了半步，蛟龍丹也沒辦法代替天劫。想要神魂和肉身同時跨越合道境，就必須同步天劫，不留任何破綻。
“多加小心，我現在也幫不上你什么忙。”
古河看著這個侄兒，內心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們兄弟七人花了上千年，用一次轉世都沒能打破的極限，就這樣被陳洛給打破了。
古河知道陳洛修行的時間。
入道至今，滿打滿算也就六百來年。六百來年的時間對于其他人來說，大概率還在結丹初期，正在為沖擊結丹中期的資源而煩惱。可在陳洛已經到了合道境，達到了別人三次轉世都不到的層次。
“我知道。”
陳洛點了點頭，看了眼頭發花白的古河，不知為何，他的腦海當中閃過了三叔的面孔。
曾幾何時，在越國的時候也有這么一個親人在背后擔心著他。
想到越國，陳洛突然感覺記憶有些模糊。
那片土地上，應該已經沒有認識他的人了，只是不知為何，偶爾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片故土，看看那里的人，哪怕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有把握就好，等你忙完，再回瓊華派來找我。”
古河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面的灰塵，慢步離開了長街。
“糖葫蘆怎么賣？”
臨街角，古河停下腳步，對著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開口詢問。
剛才他和陳洛在墻角看那群孩子的時候，有好幾個都在小販旁邊嗦過手指頭，只可惜這些娃娃身上都沒有錢，想吃也買不起。
“誠惠三文。”
小販見到客人上門，立馬露出了笑容。
“都給我。”
古河從懷里取出一塊銀子，隨手丟給了小販。他身上自然是不會真的有銀子，丟出去的銀子是靈石變的，價值是銀子的幾百倍。
小販并不知道靈石是什么，有障眼法遮掩，他也只是把靈石當成了普通的銀兩。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小販笑容滿面，連插糖葫蘆的桿子都一起送給了古河。
拿到糖葫蘆的古河突然來了興致，他把糖葫蘆扛在肩上，學著之前小販的叫嚷，大聲喊道。
“賣糖葫蘆.”
聲音嘹亮，再次引起旁邊小孩的注意。在一眾羨慕的眼神當中，這個老頭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長街，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陳洛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沒想到古河還有這樣一面，比起那位高高在上的太虛老祖，這樣的古河看上去才更像是一個人。
古河離開之后不久，陳洛也起身離開了小城。
踢毽子的孩子依舊在玩耍著，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之前一直跟他們踢毽子的小伙伴，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人。
一個由心魔像幻化出來的人。
點點星光離開地面，追著陳洛消失的背影而去。
修仙界的核心區。
陳洛飛升至今一次都沒有來過。這里是八千年前的修仙界，破碎之后留下來的最大一塊界域，里面的靈材數量是其他地方的數十倍。上九宗當中的仙音閣便在這片界域當中。
當初陳洛利用跨界通道下界的時候，曾經被人陰過一手。背后出手之人有很大概率來自仙音閣，這也是陳洛一直不肯過來這個地方的主要原因。
不過現在這些忌諱全部都不存在了。
突破合道境以后，陳洛有把握在上九宗調用仙器以前離開。而且他這一次過來并不是為了找仙音閣的麻煩，只是去圣宮殺一個香火神靈。香火神靈絕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傳說界當中，陳洛不需要親自踏入圣宮就可以殺掉對方。
進入核心界域之后，陳洛在山間尋了一個野祠。在里面找了一個還算完好的木像，以木像為錨點，進入到了這片區域的傳說界。
和昔日的妖族傳說界不同，中域的傳說界是聯通的。陳洛剛一進入此地，便遇見了一個熟人。
福運娃在道宮當中打著哈欠。
香火神靈成長的速度很快，受到限制也很大。像福運娃這種香火神靈，只能在擁有自己信徒的界域活動。平日里絕大部分精力都要放在了信徒的愿望之上。
作為福運神，他必須保持活躍才能讓自己的香火不斷。
神道強橫，仙道自在。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神道的力量與職權掛鉤。擁有神力的同時，也被神力所束縛。仙道則不然，修仙者一身偉力皆來自于自身，不受任何束縛，唯一的缺點就是修行困難，壽元短暫。
“求姻緣？我是福運神啊！”
福運娃撕開一張新收到了的愿簽，將其丟在了一邊。
“詛咒競爭對手全家死絕。”
“求風調雨順”
一個個稀奇古怪的愿簽，福運娃連看都懶得看。只有遇見偶爾找他解簽、求運的人之時，他才會反饋一二。
“日子過得挺不錯。”
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福運娃的身邊，嚇得他一屁股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只是還沒等他動彈，那只手便按在了他的腦門之上，又把他壓回到了座椅之上。
合道修士？！
福運娃身體僵住，表情一下子定格在了原地。
對于他這種香火神靈來說，合道修士就是超出理解范疇的大修士，這種存在可以斷絕他的香火，從根源上抹除他的存在。
“上上仙”
“圣宮的香火神靈在哪？”
陳洛笑了一下，沒有和福運娃敘舊。等解決完手頭的事，再來找他慢慢聊天。
“圣宮在天星位，乘坐九一云可到。”
福運娃立馬開口回應。合道修士是身合天地，就連香火都截斷不了他們的神通。面對這種人，最正確的方法就是配合，不管要做什么，他都不過問。
只有這樣才能活得久。
“九一云？”
“九九歸一的意思，是小神煉制的一件法器，載人用的。”福運娃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陳洛。
這一看之下，他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你你，是你？！”
“好久不見。”
陳洛大笑一聲，拍了拍福運娃的肩膀，走到他煉制的九一云旁邊，一腳踩了上去。
很軟。
像棉花一樣。
“你突破至合道境了？！”福運娃看著陳洛，忍不住開口詢問。
什么時候修仙者突破的比他們香火神靈還快了！上次大家一起謀劃香火才過去多長時間？一轉眼的功夫就突破到了合道境，這讓他們這些香火神靈怎么活？
“剛突破沒多久。”
陳洛丟下一句話，靈力灌注到腳下的九一云當中。
霎時間云層一陣變化，從實質變得虛幻。連帶著站在云層之上的陳洛也跟著變成了半透明的狀態。
靈力吸收到極限的九一云一陣搖晃。就見云朵慢慢飄起，而后‘嗖’的一聲撞在了遠處的石墻之上。‘噗’的一聲過后，九一云和站在上面的陳洛全部化作煙塵消失不見。
一陣奇妙的穿梭感出現在陳洛的心頭。
這也就是在傳說界，換到現實世界這么快速度撞上去，肯定會濺起大片的灰塵，速度也不可能達到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