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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突厥人打回來了

  大宋元祐二年,遼大安三年,九月癸亥(十四),天安節。

  遼,南京。

  已是張燈結彩,披紅掛綠,一片喜慶氣氛。

  為慶圣節,遼主提前一個月,便已下詔,特免今年南京城士民官商一切賦稅,并賜在南京之南院、北院文武官員、貴族絲帛有差。

  同時下詔,賜給南院、北院軍州,在冊百姓孤寡婦孺酒肉柴米有差。

  以表天子恩典,以慶天子圣節。

  沒辦法!

  耶律洪基心里爽啊!

  爽就要撒幣!

  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耶律洪基,乃是大遼圣主,功業邁父祖,已直追圣宗皇帝!

  大遼,將他的統治下,不斷走向新的勝利!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東征高麗,所向睥睨,那個讓他的曾祖、祖父,都曾受挫折戟的海東大國,如今已是被他打的奄奄一息,只能哭著喊著,不斷遣使來乞和。

  今年以來,在開京附近,遼軍已在野戰中七戰七捷。

  高麗軍隊,從此喪膽,從八月起就再也沒有人敢支援開京了。

  開京的高麗守軍,則是解渴難耐,傳說城中糧草飲水,都已吃光。

  于是,其國主王運,從七月開始,就密集的遣使請和。

  態度,更是不斷軟化。

  最開始,他們還說什么‘愿歲助大遼天子,白銀五萬兩、布帛兩萬匹,并遣高麗世子入朝,乞大遼退兵’。

  對此,耶律洪基只說了一個字:滾!

  他都已將他的繼承人,大遼太孫封為朝鮮國王,并布告天下士民,他劉洪基征高麗,是為了收復故土。

  誰的故土?

  大漢世宗孝武皇帝的漢四郡啊!

  你為什么把你的國家,建在朕祖宗的土地上?

  你們應該反思啊!

  更不要說,高麗人提出的條件,讓人發笑。

  每年五萬兩白銀、兩萬匹絹布,就想讓大遼放棄列祖列宗的故土?

  別說耶律洪基了,就連耶律延禧身邊的那些漢人文臣,也都是斷然否決。

  這些人,對于遼主開始公開表示,自己乃是大漢光武皇帝之后,甚至打算恢復劉氏的英明決定,贊佩不已。

  馬屁是一個接一個的送。

  高麗人碰了這個釘子后,加上戰場上實在打不過,于是就放棄了那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重新遣使哀求,新的乞和條件中,歲貢依舊不變。

  但增加了愿乞以金銀贖土的請求。

  這就是想花錢換遼國退兵了。

  耶律洪基見了這些條件,依然嗤之以鼻。

  島夷(遼人對高麗的蔑稱)能有幾個錢?

  王運把慶州的地皮刮了,能刮出一百萬貫嗎?

  于是,依舊是直接拒絕。

  但高麗人依舊孜孜不倦的請和。

  這不,今天又來了請和了——高麗遣其參知政事邵臺輔來朝,并帶來全新的請和條件。

  歲貢增加到每年白銀八萬兩,絹布三萬匹。

  同時,也不再說什么‘乞以金銀贖地’這種夢話了。

  而是‘乞以開京外大同江為界’,同時許諾,只要遼主允準。

  那么今年歲貢立刻奉上,同時馬上將世子送到遼國來,且將從此世世代代,奉陛下為主,永為臣妾。

  這才稍微有那么一點意思了。

  可是…

  耶律洪基在看到這些條件后,當即就反應了過來——你們這些島夷真的很搞笑耶!

  先是把自己的國家,建在朕祖宗的故土上。

  現在更是居然說什么要把朕的錢上供給朕?

  腦子有病吧?!

  滅了你們,你們的土地人口財富,不就都是朕的了?

  不過,在前線的大遼太師耶律迪烈,卻建議他‘姑且權受島夷請和’。

  因為,高麗半島很快就要入冬了。

  半島的冬天,太冷了,大軍根本無法行動。

  所以不若先哄著高麗人,簽了和議,落袋為安。

  等到明年開春,再想辦法,撕毀和議。

  這個主意,讓耶律洪基非常心動,可卻并沒有馬上同意。

  因為他需要注意國際觀瞻。

  同時,這個事情也涉及信譽問題。

  失信于高麗沒什么——到時候,王家人都死光光了,死人可不會抗議。

  還不是他耶律洪基說什么就是什么?

  但,旁邊的渤海、女直都在看著呢。

  同時,南朝那邊的小皇帝,也在看著——這是他最擔心的。

  宋遼交子貿易,他可還想繼續擴大,繼續從南朝大量采購商貨,來喂飽國中上下貴族并統戰阻卜、渤海、女直等族。

  一旦南朝那邊,對他的信譽起了疑心,明年不肯擴大交子貿易規模怎么辦?

  難道就靠那每年三百萬貫的交子額度?

  已經享受過大撒幣帶來的好處和爽感的耶律洪基,也怎么都不愿回到大安元年,那種連過個生日,都得緊巴巴的算計著手里頭的財貨的苦逼日子。

  所以,這個提議被擱置了。

  除了高麗,大遼水師還在日本國的忠臣孝子們的苦苦哀求下,跨海來到日本,打起興滅國、繼絕世的旗號,以驅逐亂臣賊子藤原氏為目標,最終實現日本國的大政奉還。

  如此正義之舉,自是受到了日本上下的熱烈歡迎。

  大遼王師登陸九州后,所過之初,民眾竭誠歡迎,到處都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竟發的景象!

  于是,不止日本各地,都有‘義士’響應王師,舉兵起義。

  就連那日本國中,長期為權臣藤原氏所迫害的蝦夷各族首領,也都是流著眼淚,聯系大遼王師,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請求大遼天子為他們主持公道。

  此番天安節,便有蝦夷首領所謂安倍氏、清原氏入朝朝覲,并獻貢物。

  在大遼王師的無上天威震懾下。

  這次的天安節,四方諸國,紛紛來朝。

  阻卜、西夏、女直諸部,這些過去的常客全部齊聚南京。

  更有著高麗、日本的請和使,在那館驛之中天天哭著喊著,想要見他一面。

  就連西域的兩個回鶻(黑汗)可汗的使臣,也都來朝覲于他。

  國書上,抬頭就是回鶻可汗頓首再拜大遼阿舅大官家,讓耶律洪基看的頗為舒坦,也很是得意。

  因為西域的回鶻人身上,真的流著耶律家的血,是他的親戚!

  在遼圣宗太平元年(1021年),圣宗將自己的侄孫女可孫,下嫁黑汗王子冊割(西方人稱察割,卡迪爾汗之子,阿富汗那邊記錄下了這個事情,與遼史對應的上。),數年后,回鶻可汗遣使來通報,大遼公主已生下王子。

  這證明了,大遼耶律家的血脈確實在回鶻可汗們身上流淌。

  這些回鶻人,都是他的外甥!

  所以,耶律洪基對這些回鶻使臣,非常親切。

  在得知他們來朝后,立刻就命人,以國賓之禮招待。

  尤其是西回鶻可汗的使團,耶律洪基要求視同國戚。

  主要是因為,他們已經很久沒有來朝了。

  至少有三十年以上了!

  自從西域的回鶻汗們分家,東邊的回鶻可汗就和西邊的回鶻可汗,老死不相往來。

  因為受到道路阻隔的緣故,西邊的外甥們,也很難再來大遼這邊省親。

  這次,他們好不容易來了,耶律洪基自然是要好生招待。

  當然,耶律洪基主要還是想著,借著這個親戚關系,進一步打通絲路貿易來賺錢。

  南朝那些廉價的布帛絲絹,完全可以加價賣給外甥們嘛!

  于是,耶律洪基便破格下詔,命自己身邊的親信樞密直學士趙孝儼去當了西回鶻使團的館伴使。

  陪著這些外甥家來的使臣,好好聊聊、談談、順便問一問遠方的情況。

  蔥嶺那邊,自中唐之后,就幾乎和中國隔絕了消息。

  當年的昭武九姓,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不過,對耶律洪基而言,最重要的,還是南朝的使團。

  就像現在,他就在準備,前往正殿,親自召見入朝朝賀的南朝使臣。

  與南朝的關系,是現在他心中所認定最重要的關系。

  不僅僅是因為經濟利益巨大!

  也因為政治利益無比巨大!

  這兩年來,他的孫子耶律延禧,就是靠著捆綁南朝的小皇帝,一起商業互吹,漸漸贏得上下人心和期望的。

  而南朝的小皇帝在這方面,格外的懂事、配合。

  不止經常寫信來,與耶律延禧討論經學,還以‘皇兄’自居,稱耶律延禧為‘皇弟’。

  于是,無論是北院的貴族們,還是南院的士大夫們,都對耶律延禧,寄予厚望。

  人心因此漸漸歸附,甚至有些過去,因為隱太子(耶律浚)而擔心耶律延禧即位后清算的權貴,也開始嘗試靠攏耶律延禧了。

  耶律洪基一邊走,一邊想著這些事情,忽地前方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耶律洪基看著來人,忍不住瞇起眼睛來。

  “趙學士…”他看著那個伏跪于路旁的文臣。

  正是他派去,招待來朝的西回鶻使團的樞密直學士趙孝儼。

  “學士怎么在這里?”

  趙孝儼頓首再拜:“臣有回鶻秘事,乞奏知陛下!”

  耶律洪基皺起眉頭來,問道:“何事?

  趙孝儼匍匐著向前兩步,爬到耶律洪基面前三步左右的地方,才抬起頭來,奏道:“陛下,臣從西回鶻使者處得知…”

  “彼等此番入朝,除了朝覲陛下之外…”

  “還有求援的心思…”

  “嗯?”

  耶律洪基瞇起眼睛來。

  西回鶻求援?

  有外敵入寇了嗎?

  “仔細說說…”耶律洪基走上前去。

  趙孝儼再拜,然后將他從西回鶻使臣處得到的情報,告知了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聽完,神色變得復雜起來。

  “學士的意思是…”

  “曾被大唐驅逐的突厥人,打回來了?”

  “他們現在正在進攻西回鶻?”

  “是…”

  耶律洪基搓了搓手掌,想了想,然后對趙孝儼道:“學士且去安排,朕明日要在正殿召見那西回鶻使者,同時,也請學士安排,阻卜磨古斯、烏古扎、達里底(敵烈部)、拔思母等各部首領,一起見朕!”

  遼人對西域,一直是鞭長莫及的。

  但不要緊。

  遼國有著自己的代理人——草原上的阻卜人。

  在圣宗、景宗時代,遼國經常驅使著阻卜,干涉西域事務。

  也就是近幾十年,因為遼國對草原控制力下降,才玩不了這種把戲(主要是因為遼興宗征西夏大敗,暴露了遼人已內強中干的老底,讓阻卜人有了異心,從此聽調不聽宣,甚至敢反抗遼人了)。

  然而,如今的遼國,再次有了驅使阻卜,干涉西域的力量。

  這是因為,耶律洪基得到了來自南朝的大量廉價財貨。

  靠著這些財貨,他可以大撒幣。

  而阻卜人,都是窮的響叮當的部落。

  隨便灑點幣,就能讓他們到耶律洪基這里來唱幾句蓮花落。

  而耶律洪基撒幣,從不小氣。

  哪怕阻卜人只是來唱蓮花落,他也相當大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阻卜人開始密集入朝。

  這一次天安節,各部首領更是集體來朝。

  這就讓耶律洪基產生了朕能和祖宗一樣,重新控制阻卜的錯覺。

  自然的,他下意識的就想起了,圣宗時代干涉西域的老把戲——關門,放阻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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