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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一、小師妹去哪了?

  琴聲在林中傳蕩了不知多久。

  一遍又一遍。

  營地上未眠的眾人都有聽到。

  愈發彰顯營地的寂靜。

  今夜的女史大人顯得格外寬容,這琴聲歐陽戎要奏響幾遍就幾遍。

  直到林間的琴聲有細細簌簌的聲音。

  是有布帶解開、布料滑落。

  少頃,林中傳來少女有些咬牙切齒卻又無奈忍羞的聲音:

  “怎么又偷一件,上次不是送你一件了嗎。”

  旋即,歐陽戎感受到她貼在自己的懷中的小臉滾燙了起來。

  容真探手,恨恨掐了一下。

  “嘶。”

  歐陽戎倒吸一聲。

  “撲哧…”

  不知他仰頭吸氣的動作是戳中了她哪個笑點,容真忍俊不禁,伸手去捏他鼻子。可是當歐陽戎有些稀罕的去打量她笑顏的時候,少女又冷下了臉,哼一聲偏過腦袋。

  二人打鬧了一陣,容真青絲披散,剛剛她發現歐陽戎很喜歡手指環繞她的頭發,于是主動拔出了鴛鴦翡翠簪子,供他方便。

  此刻,小貓般縮在他的懷抱中,容真把額前滑落的鬢發撩到耳邊,留下一縷,兩指捻著,用發絲尖撓了撓他的胸膛,在他伸手無奈阻攔的時候,又躲開,低頭悄悄笑著玩了一會兒,她輕聲問:

  “良翰,還沒悟到劍訣嗎?”

  歐陽戎搖頭。

  容真蹙眉:

  “本宮再奏一遍。”

  “不用了。”

  歐陽戎搖頭,“我早記住這琴曲,只是丹田沒有反應,此前偷學過一次老樂師教你的殘曲,倒是豁然領悟了一半真意,晉升到了七品初階,本以為現在得到補全了蓮舟曲的完整劍訣,能夠一蹴而就…現在看,我當下的悟性,沒有立馬參透它。”

  容真聞言,先是忍不住替他開心:

  “七品執劍人,已經很厲害了,非持贗鼎劍的傳統執劍人,本就百年難得一遇,當年二圣時期,從天下各地涌向洛陽盛世的年輕才俊那么多,也才出了俞老先生這一個。

  “良翰已經很了不起了,更別提已經站在了七品初階的位置,遠勝同齡時的俞老先生。

  “執劍人天生就能越品殺人,司天監秘庫記載,在沒有其它輔助情況下,執劍人手持鼎劍,同品無敵,可越一品殺人,再威脅后一品。

  “一位七品圓滿的執劍人,上品之下皆可殺!甚至能隱隱威脅到上品煉氣士。

  “以良翰現在的修為,大多數六品煉氣士都得繞著你走,上品煉氣士都得稍微小心些你的傾力布劍…若是能領悟文皇帝完整劍訣,晉升七品圓滿,那就更安全,真就上品以下皆可殺了,管他什么宗門妖孽、煉氣天才,皆一劍破之。”

  說到這兒,容真又有些擔憂道:“就差一點,是不是本宮拖累了你…”

  歐陽戎搖頭,突然道:“你先穿好,時候不早了,你陪我過去一趟好嗎。”

  “去哪?”

  歐陽戎反問:“你剛剛是不是又熬了一鍋湯?”

  容真低頭:“嗯,你怎么知道,本宮身上有味道嗎。”

  歐陽戎笑了笑:

  “對,聞到了,發絲上有柴火味,你下次蹲著燒火,注意安全,蹲著還沒爐子高咳咳…”咳嗽了下,他轉移話題,忽道:“魚湯,你盛三碗,陪我去找下小師妹好不好,她也沒睡,夜涼,咱們一起喝點熱乎的。”

  容真頓時不吭聲了。

  歐陽戎低頭看去,發現女史大人正把小臉埋在他懷中,一動不動的,和安靜的小貓一樣。

  歐陽戎等了片刻,抬起手去輕輕撫摸她的后背,小聲在她耳邊哄道:

  “好不好?”

  容真忽道:“不準動。”

  歐陽戎停止動作。

  容真身子前傾,兩手緊緊抱起了他。

  歐陽戎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似是恨不得把嬌小身體揉進他胸膛。

  她好久沒有說話。

  歐陽戎剛要開口。

  容真突然從他懷中脫身,提起滑落的衣裙,纖臂捂住胸脯,她又撿起鞋子,小跑離去了。

  歐陽戎愣了下。

  少頃,環視一圈左右,

  篝火周圍只剩下他一人。

  葉薇睞和白鱘不知去了何處,歐陽戎從陪容真起,就沒有看到她們,不過倒也沒太過擔心。

  歐陽戎望向容真消失的地方,一時間不知她答應沒答應。

  有些家事紛爭,他想在分別前處理好。大丈夫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歐陽戎摸了摸肩頭上的小牙印,看不清的,但是應該被她咬紅了,他又整理了下衣衫,遮住頸脖處的一處處“草莓”,準備起身。女史大人似乎很喜歡給他種草莓,這是歐陽戎最近發現的苗頭,有點成為她小癖好的趨勢…

  就在這時,他感到胸口涼颼颼的,摸了摸胸口處,有一大片濕痕,應該是早就有了,此刻被涼風一吹,冰冷入骨。

  是剛剛緊摟著他的時候悄悄哭的嗎…歐陽戎抿嘴,準備去找容真。

  就在這時,一道倩影從林中走出,重返篝火旁。

  歐陽戎愣住:

  “容真…”

  倩影雷厲風行的經過了歐陽戎身邊:

  “走,歐陽良翰,你別墨跡。”

  歐陽戎目光下移,發現容真手中提著一只食盒,里面似是有湯水晃蕩。

  歐陽戎反應過來,飛速跟上。

  他有些意外,轉頭打量了下容真老樣子的冷冰冰側臉。

  他小心翼翼的問:“幾碗魚湯。”

  “倆。”

  沒等歐陽戎問,她板臉補充:“沒你的。”

  雖然被嗆住了,但歐陽戎卻眉歡眼笑,立馬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挽著她,一起去往前方帳篷。

  少頃,歐陽戎和容真帶著一盒魚湯,來到了離裹兒的帳篷前。

  容真一臉不情愿表情,聲音大了些:

  “若不是你求,本宮才不來,你讓她自己出來…”

  歐陽戎剛要開口,離裹兒從帳篷中走出,后面跟著迷糊揉眼睛的彩綬:

  “歐陽公子?容女史,你們怎么來了?”

  歐陽戎看見離裹兒也打著哈欠,眉眼有些困意,看來也是被他們吵醒。

  “你過來干嘛?“

  離裹兒瞥了眼容真,像是有些起床氣。

  容真已經把食盒放到了背后,離裹兒、彩綬的視角看不到。

  歐陽戎立馬問:

  “小師妹睡了嗎?”

  “睡?早走人了,騎馬走的,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我回來后,她等了許久,我讓你早點來的,結果倒好,拖這么晚,還帶個別人來…”

  容真往前走了一步:“你說誰別人?”

  歐陽戎手掌擋住她,皺眉問道:

  “騎馬?小師妹去哪了?”

  “不知道。”梅花妝小女郎沒好氣道:“我睡覺呢,你問我,我問誰去。”

  離裹兒又斜眼瞅了下面前這對籠袖男女:“說不定是被氣走的,好了,我要補覺,你自己追去。”

  離裹兒昂首轉身,返回帳篷。

  彩綬偷偷朝歐陽戎擺手道別,吐了吐舌,跟回了帳篷。

  歐陽戎與容真留在原地。

  容真望向別處,嘴里道:“好了,也省得麻煩。”

  歐陽戎環視一圈左右:“你等一下…”

  就在這時,容真突然走人,丟下一句:

  “有人,本宮先走了。”

  歐陽戎轉頭看去,有一道熟悉身影出現。

  “檀郎?”

  離大郎從遠處走來,好奇問道:

  “你怎么在這兒,來阿妹帳篷這邊干嘛。”

  歐陽戎咳嗽:“我剛剛在值夜,快天亮了,想找下小師妹。”

  離大郎道:“找她,謝姑娘剛走。”

  “去哪。”

  “我剛剛碰到她,好像是謝氏那邊有人來找她,現在在漢陽縣,她應該是過去接應了,還叫我們別等她。”

  離大郎說到一半,發現歐陽戎安靜下來。

  下意識道:

  “你沒事吧。”

  歐陽戎搖頭:“沒事,我先走了。”

  離大郎可惜道:

  “等等,檀郎,估計是家書或者急事,要不檀郎白天先別走,隨我們一起,等一下謝姑娘?”

  歐陽戎猶豫了下,搖頭:

  “還是不了,已經定好時間,你們也準備就緒,不能改,其實…該和小師妹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離大郎沒聽出好友語氣中的隱隱低沉,嘆氣:

  “那好吧,確實可惜了。”

  歐陽戎大步往前走去,離大郎見狀,快步跟上。

  二人一起并肩往前走、

  “檀郎,剛剛阿父阿母吵架,我去勸了下,所以沒睡。。”

  歐陽戎下意識問:“吵什么?”

  “晚上聊天,阿母心里不同意你留下,說擔心你遇到危險,阿父卻和她說,尊重你的決斷,阿母覺得阿父說的不對,沒考慮你安危,于是就吵起來了。”

  歐陽戎聞言,有些默然。

  離大郎撓頭:

  “阿母阿父很少吵架的,倒不是說多和諧恩愛,主要是阿父從來不敢和阿母爭,自然沒有架吵,但是這次,阿父出奇支持你,估計也是阿母想不到的,半夜枕邊牢騷都吵起來了。”

  歐陽戎一聲不吭。

  二人往前走了會兒。

  離大郎低聲道:

  “檀郎,我其實覺得阿母說的很對,我總擔心你去找繡娘的過程,遇到危險,不是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雖然你和阿妹都很有把握,咱們這次回京能翻盤,但若真的有這份福,你卻不在,那也很是無味。

  “另外,你和六郎一直是我關系最好的朋友,現在你們倆都留在潯陽,就我一人去洛陽,這叫什么事,怎么走著走著,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這時,歐陽戎轉頭,笑說一句:

  “你確定不是逛不了云水閣了?”

  離大郎愣了下,旋即有些哭笑不得:“檀郎說什么呢,怎么可能是這原因,而且…而且我已經遇到喜歡的女子了。”

  歐陽戎忽道:

  “你為何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呢?”

  離大郎疑惑:“什么意思?”

  “任何人走到最后,都是自己一個人啊。”他隨口一說,輕松一笑,接著問道:“大郎,你知道緣嗎?”

  “緣?”

  “對,緣。”

  歐陽戎籠袖,目視前方,在即將拂曉的風中往前走去,背影修長。

  他腳步有些快,離大郎只能小跑著追上,聽到他平靜的聲音:

  “從那天夜里騎馬離開潯陽城來找你們,我經常不自覺的胡思亂想,想到很多人,很多事。”

  離大郎感覺到好友的聲音如同不久前的琴聲一樣飄忽:

  “佛家常說緣起性空,世間所有人之間的聯系都是空空如也的,只是一份緣起,才相互遇到。

  “我其實很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但是那天繡娘走后,我看見空蕩蕩的院子,看見哭泣的半細,看見你們望向我的一雙雙眼睛,我突然領悟的更深刻了,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領會。”

  “真正領會了什么?”

  歐陽戎笑著回頭:

  “其實沒什么人是必須待在身邊的,沒什么人是必須要永遠在一起的,包括父母、妻兒,總會生離死別,到那時候,你會發現,什么夫妻關系、血緣關系都是空空如也,不是理所當然,最重要的是其中的那一份緣,作為父母兒女的緣,作為妻子丈夫的緣。

  “可是緣不是自己白白干等的,是要自己去爭取的。”

  歐陽戎輕聲:

  “我若現在和你們一起去洛陽,就是在白等繡娘這份緣自己抵達身旁。

  “大郎,過往,我不知道她存在時,曾糊里糊涂等了她很久很久,久到都忘了,每一次,都是我等她來找我,可這一回,好不容易抓住她了,她卻又走了,這一回,我真不想再等了,大郎,這一次,我也要去找她。”

  離大郎有些沉默,這時,聽到歐陽戎的呢喃聲:

  “緣起性空,緣起性空,我與繡娘之間是空空如也的嗎,不,即使空空如也,我也要去奪一份緣回來,我就要當著她師姐們的面牽走她,我就要帶她去洛陽,去看看世間最繁華的地方,去聽聽所謂的盛世的聲音,哪怕她是盲啞之人又如何?我就要。

  “誰也攔不住我,誰也不能擋我。”

  一條白鱘從昏暗林中飄出,如同一只燈籠,照亮周圍三丈范圍。

  葉薇睞跟在后面。

  白鱘擺尾,游到了呢喃自語的歐陽戎身邊,一如既往的歡騰,繞著寂靜青年轉圈圈。

  歐陽戎眸光落在它身上,環視了一圈。

  離大郎和旁邊林中走出的葉薇睞看見,儒衫青年的漆黑眼眸都被白鱘的光芒點亮,澄澈光明,一閃一閃。

  他對著的白鱘開口,呢喃聲隱隱飄來,離、葉二人聽的有些不真切、不確定。

  “你也想她了嗎,我知道,我知道…自打你在潯陽石窟繞著我轉圈起,我就感受到了…還有陶先生透露的新劍訣下落…還有剛剛在補全蘭舟曲的完整琴音中修為境界的踟躕不前、領悟不到真意,也著了相…”

  他似是自語,又似是和白鱘說話。

  “這是天意,若是真有老天在,這也是緣,幾乎明示了我的緣…好,別原地徘徊瞎轉圈了,我這就帶你去找她,你跟好我。”

  離大郎、葉薇睞相視無言,怔怔轉頭,看著儒衫青年一人一魚離去的背影,在原地站立了良久。

  儒衫青年前面遠處,天方際白。

  一輪紅日冉冉升起。

  新的一天。

  該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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