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可愛的小東西
紅坂朱音深思了良久，仍舊搞不懂他的想法。
與此同時，老板也把調好的飲品端了上來。
“打擾了，這是您的無酒精版苦艾酒，請慢慢享用。”
“謝謝。”加藤悠介點頭致意，打量著面前的苦艾酒。
一個大口徑的高腳杯里盛著淡淡的乳白色液體，微微透著光線。冰塊切割得整齊，上面點綴著一片不知名的綠葉，散發出些微苦香。
他剛想要品嘗一下，旁邊卻突然伸出一只手，瞬間將杯子奪了過去。
“我嘗嘗。”這么說著的紅坂朱音徑自拿起高腳杯，理所當然地喝了兩口。
下一刻她皺起眉頭，將杯子放在鼻尖晃了晃，再恥笑著還回來。
“這啥啊？感覺就像是小孩子喝的果汁嘛。”
“我已經說過是無酒精的了。”老板無奈搖頭，思索著問道：“如果紅坂小姐有興趣的話，要我調一杯真正的苦艾酒給你嗎？”
“OK，就這么決定了！”紅坂朱音啪地打了個響指，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好的，那請稍等。”老板笑著領命，便去忙了。
加藤悠介瞅了她一眼，問道：“小阿姨，你聽過苦艾酒曾因含有致幻劑成分而被禁止了一個世紀么？”
“嗯？”紅坂朱音納悶地轉過臉，“所以呢？”
加藤悠介說：“19世紀時，梵高、畢加索、王爾德和海明威等人，都用過它消愁或者尋找靈感。”
紅坂朱音眼神微動，“有這回事？”
“是的。”加藤悠介肯定道：“我的偏差值有87，你可以盡管相信我。”
“我呸！”紅坂朱音冷笑著。
“老娘還是早應大學的中輟生呢，再怎么也是業內少有的高文憑。你說的苦艾酒中的致幻劑成分是側柏酮，現在配方早就改良了。”
加藤悠介一愣，這才注意到她和沙優是同個大學，“呃，那町田小姐她豈不是也…”
“不錯，阿苑也是早應大學的，另外還有千千，我們三個是同學。”
“千千？”
“就是竹下千歲，哦…你小子好像還沒見過她。我住院那陣子千千也來探過病，她也在不死川工作哦？目前是在動畫部擔任制作人。”
“原來如此，竹下小姐和町田小姐是專門分開照看你的么？”
“嗯？噗哈哈哈哈——！”
紅坂朱音不知為何突然捧腹大笑，邊笑還邊連連擺手。
“阿苑和千千商量好？那怎么可能？她們兩個人的關系勢同水火，根本就湊不到一起，啊哈哈哈～～～”
笑了一陣子以后，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說了一句：“啊，對了對了，負責霞詩子《戀愛節拍器》動畫化的人，就是千千喔。”
加藤悠介又是一愣，然后慢慢點頭。
他默默拿起高腳杯，喝了幾口自己的純凈版苦艾酒，用舌尖細細品味。
入口時先是濃郁的苦味與茴香味，中間是草本的清爽，最后轉化為水果的清甜，口感層次鮮明多變 他緩緩松開眉頭，對著身旁之人提醒道：“小阿姨你才剛出院不久，盡量少喝酒。”
“那不可能。”紅坂朱音回答地飛快：“我好不容易才從那群庸醫手底下逃出來，當然要喝個痛快。”
加藤悠介無語，這人是一點沒吸取到教訓。
像是看懂他的眼神，紅坂朱音咧嘴一笑，意氣風發地表示：
“嘛～要說我這次住院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我通過復健學會了一心二用，今后就可以兩只手一起工作了，這樣漫畫連載就趕得上了。”
合著還是左右互搏之術是吧？
加藤悠介眼角微微抽搐著，徹底不想說話了。
‘算了，只要身邊的人都能健康就行。’他自我安慰地想著，舉起杯子將剩下的苦艾酒一飲而盡，然后向老板追加了一杯清爽口味的特調。
其實他有所不知，紅坂朱音血栓消失的事情還在醫院引發了一番騷動，甚至成了一個未解之謎。
那些醫生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經確認存在于大腦中的血栓，究竟為何會憑空消失。
在對當事人進行過全面檢查以后，他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次誤診，最后不了了之。
事實證明，即使小阿姨吃下的是弱化版的萬愈藥，其效果也不是能以常理度量的。
言歸正傳。
紅坂朱音和加藤悠介點的酒被先后端了上來。
前者是由老板負責調制的純正苦艾酒，后者則是由另一名女性調酒師制作的whiskysour（無酒精版）。
那“杯”威士忌酸酒被裝在一個四方形的木盒中，模樣看起來就跟豆腐似的。
它的表面上飄著一層細膩的乳白色蛋清，中間撒著少許金箔作為點綴，外觀很是獨特。
加藤悠介略感新奇地看了兩眼，正要拿起附帶的吸管品嘗，眼角余光卻突然捕捉到一處異常。
在木盒與下方托盤之間，一張紙條突兀地露出一角。
打開之后，上面是一串LINE的ID。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名給自己上酒的女性調酒師身上。
對方是一名氣質類似新垣結衣的小姐姐，臉上畫著淡妝，顏值差不多接近8分。
察覺到他的視線，調酒師似不經意地撩起耳邊的頭發，沖他輕輕一笑。
加藤悠介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把紙條壓回盒子底下，然后便不在意了。
調酒師見此眼中閃過一抹失望，再次沖他歉然一笑，去服務其他客人了。
“嘖嘖，你小子不去當個小白臉真的可惜了～”紅坂朱音似笑非笑地調侃，顯然沒有錯過臺面下的這些小動作。
她也不生氣，反倒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似乎真應了町田苑子那句「女作家都喜歡找個小白臉來彰顯身份」的話。
加藤悠介懶得猜想那么多，習以為常地用吸管喝著自己的東西。
不同于之前的苦艾酒，這杯威士忌酸酒主調偏酸，但入口時卻絲柔爽滑。
檸檬汁與蛋清的搭配口感綿密細膩，同時“酒體”又不乏鋒利的清晰度。
一口喝下去，那酸甜清爽的味道讓人唇齒留香。
“…很好喝。”
他由衷稱贊了一聲，出于開胃而拿了一小塊奶酪吃。
“如何？我沒帶你來錯地方吧？”
紅坂朱音笑悠悠地說：“這家店使用的材料都是老板從自己的農場種的，跟那些只知道用添加劑的店完全不同。”
“確實不同。”
加藤悠介認同地點頭，然后說起正事。
“對了，小阿姨，我從小佳乃那邊聽說了，I的時候是你在幫我們工作室統籌吧？多謝。”
“喲～你小子還懂得客氣？”紅坂朱音故作詫異地睜大眼睛。
“這種時候就別說笑了吧？”加藤悠介搖搖頭，“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軟。”
紅坂朱音眉頭一皺，不屑地撇撇嘴，咕噥道：“誰讓你工作室的那群人當時就跟一盤散沙一樣呢？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喝了一大口苦艾酒，直言不諱地往下說。
“通過這次I我總算看明白了，你那群小女友里就沒一個適合管理的，一旦你不在場就亂成一鍋粥了。
特別是你那個老師，攤子小的時候還無所謂，再往后面她是掌握不住局面的。
我勸你還是趁早找個能力不錯的人選吧，要我看那個叫做新條的小姑娘就不錯。”
加藤悠介深深看了她一眼，“…想不到你這么欣賞新條。”
“那是因為她有這種價值。”紅坂朱音篤定道：“如果那天她有在場的話，就算我不出手，她肯定也能應對過去。”
加藤悠介微瞇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輕微的聲音，“這不一樣，她的重心在協會那邊。”
“切。”紅坂朱音斜了他一眼，拿起一塊咸餅干丟進嘴巴，含糊不清地問：“然后呢？你下面有什么打算？”
“打算？”
“不錯，《Clannad》的游戲現在賣得這么好，你下一步應該考慮擴張工作室了吧？別告訴我你沒想過這個！”
“哦…想過的，就是我這兩天有點事，等處理好以后就著手籌備這件事。”
“所以你這兩天究竟在干嘛？你在哄誰？柏木英理？霞詩子？還是那個誰誰誰來著？”
“…誰誰誰？”
“就是那個去你家給你做飯的女生。”
“別人的名字叫加藤惠，別用誰誰誰這種稱呼啊…”
“對，就是她！她實在太不起眼了，害我老是忘記她。”
“…小阿姨你是故意的吧？我和惠同姓，很難記嗎？”
“我記得她第一次見到我從你家里出來時表情很恐怖呢，一看就是個重女～”
這么說著的紅坂朱音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揚，仿佛在挑戰他。
加藤悠介盯著她泛紅的面容，皺眉道：“小阿姨，你是不是喝太多了？”
“嗯？”紅坂朱音眉頭一挑，輕蔑一笑：“別扯了，這才剛到哪？我們繼續去下一場吧～”
加藤悠介嘆息：“又不是上班族，去什么下一場，今天就喝到這里吧。”
“誰說要去喝酒了？”紅坂朱音左手托著臉頰，右手食指在酒杯杯口輕輕滑動，幽幽道：“我是叫你來我家或者去酒店。”
她稍稍偏著臉，兩腮緋紅，雙眸一泓醉意，嬌媚中又帶著淡淡風情。
加藤悠介不禁一愣，然后苦笑著搖頭，“別鬧了，我送你回家，你早點休息吧。”
他現在一介戴罪之身，實在沒有資格調風弄月。
紅坂朱音凝視他的臉，仿佛看出了點什么，不太高興地哼了一聲。
“算了，小混蛋今天沒意思，回去了。”
她說完抬起手，喚來老板買單。
后來。
加藤悠介獨自回到公寓。
因為那杯酸酒的關系，他少見地感到有些餓，于是動手給自己泡了碗杯面吃。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外頭靜悄悄一片，只剩他吸著面條的呲溜聲。
黑貓被他折騰的動靜給吵醒，不滿地叫喚了兩聲，然后換了個地兒歪頭睡去。
等到吃完面洗過澡，還不想睡覺的加藤悠介又給和弓做起了保養。
不得不說，中野涼子的這把和弓在他手里真是埋汰了。
雖然他一直有在定期保養，但拿來使用卻是一次也沒有。
自從中野涼子畢業以后，他也沒再去過弓道部那邊了。
這樣說沒什么別的理由，主要是因為他現在的生活重心逐漸發生了轉移。
他大多數時間都要處理工作室的事情，著實沒什么娛樂的閑暇。
特別是工作室之后還要進行擴張，他的個人時間還將進一步被壓縮。
有鑒于此，加藤悠介在暑假前向學校提出了卸任學生會職務的請求，并且也獲得了批準。
雖然校方感到有些惋惜，但也對他的情況表示了充分理解。
加藤悠介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將保養完畢的和弓掛回到墻上，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改天還是找個弓道俱樂部練練手吧…”
十一點半，英梨梨突然打來了視頻電話。
加藤悠介按下接聽，屏幕中隨即出現畫面，那頭黑乎乎一片。
“英梨梨？”
他試探著問了一聲，只聽到微弱的“嗯”聲，然后是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片刻后，那頭亮起了一盞床頭燈，微弱的光線點亮了夜晚。
英梨梨慢慢躺回到床上，一頭金色的軟發被壓得有些毛躁。
“悠介？”她小聲問著：“你還沒睡嗎？”
“嗯，還沒。”加藤悠介先是這么回答，然后反問過去，“你呢？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我睡不著。”英梨梨不知為何咯咯一笑，繼而又癟著嘴說道：“我想你了。”
加藤悠介抬了抬眼，內心忽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感覺，神情不自覺放松下來，回道：“那，謝謝你有想我？”
“哪有這樣的？”少女不滿道：“敷衍死了，笨蛋。”
“抱歉。”加藤悠介輕笑一聲，略有愧疚地說：“我這里實在想不出該說什么。”
英梨梨皺起鼻子，“你就不能說一句‘我也有想你’嗎？”
“那樣不會太尷尬而且刻意嗎？”
“唔～～～！”英梨梨氣呼呼地鼓起臉，眼中充滿埋怨，整個人就像倉鼠似的。
加藤悠介好笑地望著她，掃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沉吟著問道：“不然…要我現在去見你一面嗎？”
“誒——？”
“抱歉了，這幾天沒能去見你…不過我可以現在打車過去一趟，然后再回來。”
“真的！？”手機里的少女吃驚地張大雙眼，湛藍水潤的眸子里閃著星星點點的碎光，渴望之色顯而易見。
然而——
“不，那個，還是算了吧…”
英梨梨緩緩搖了搖頭，跟個霜打的茄子一樣垂下眼簾，蔫巴巴地說：
“你還是先把大家的事情解決好吧，不然只有我一個人跟你見面，總覺得有點狡猾…”
加藤悠介心臟狠狠抽動了一下，這可愛的小生物怎么這么懂事？
他張著嘴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英梨梨看著他的表情，還以為他是覺得自己不想見他，急忙解釋。
“那個！你別誤會，我這么說沒有其他理由，只是不想讓大家覺得我卑鄙，而且你明天不是還要去霞之丘詩羽那邊嗎？我不想讓你跑來跑去…”
“英梨梨。”加藤悠介打斷她，溫聲詢問：“你現在困嗎？我想見你一面，方便嗎？”
“悠介…”
英梨梨愣了下，捂著嘴巴偷笑，旋即輕輕皺了下鼻子，以嬌蠻的語氣回了一句不行。
“哼～你就好好想著我吧，最好連做夢也夢到我，然后…等到大家和好以后，你要好好抱抱我。”
加藤悠介望著她微微泛紅的雙頰，聽著她軟糯可愛的聲音，心底感到一片柔軟。
“咳！總之就這樣吧。”
英梨梨做作地咳嗽一聲，有些害臊地從他臉上挪開眼神，一板一眼地說：
“聽好，你現在要做的是先處理好霞之丘詩羽的事情，惠那邊我也會幫你想想辦法，明白嗎？”
“明白。”加藤悠介輕輕點頭，“我會努力爭取小詩和惠的諒解，但我今晚可以去見你嗎？”
“人家都說不行了嘛！”
英梨梨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咕噥著說：“而且，萬一你真的來了，我怕我會舍不得放你走…那樣就糟了。”
加藤悠介：“英梨梨…”
“所以！在那之前你絕對不準來見我！”
英梨梨語氣堅決地陳述道，最后又偷偷望著他的臉，臉色通紅地小聲補充一句：
“然后，我也會拼命忍耐著不要太想你的…晚安。”
話一說完，她便匆匆掛斷了視頻。
加藤悠介盯著手機屏幕，情不自禁咧嘴一笑，忽然覺得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