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
“咱怎么就沒遇到過這種好事?”
“你個殺豬的,姑娘見你不跑就不錯了,還指望人請你進船,同舟共度?”
“哎,今早逛街的時候,也有幾個賣蛇人,早知道我就買來全部放了!”
“你們這幫粗糙漢,就是真有白娘子,也要被你們熏走,哪兒像人家翩翩少年郎?”
眼見雙方即將結姻成緣,臺下的漢子無不捶胸頓足,長吁短嘆,婦女們則捂嘴輕笑,面帶向往。
不錯,還有婦女,畢竟蘇問這大戲班一樓,一張票只要一個銅板,開業期間還附贈茶水吃食,這么大的便宜,百姓們自是男女老少,全家上陣來捧他的場。
女子心思細膩,更易動情,也更喜歡聽著情情愛愛,卿卿我我的姻緣故事。
蘇問自是不能放過這樣的市場受眾。
眾人稍靜,蘇問繼續:“少年郎收傘進船,見到白娘子與小青兒,也是驚為天人,失魂落魄。”
“白娘子見此,卻不感厭惡,只覺得滿心歡喜,又有幾分羞澀上涌,紅霞泛起,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言語。”
“一個失神,一個羞澀,兩人都不說話,氣氛甚是微妙,好在還有小青兒這軍師在旁,當即打開場面,喚回失神少年:“這位相公,不知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啊?”
“聽此,那少年郎才回過神來,面對小青那狹促眼神,又是害羞,又是慚愧,連忙端正坐好,介紹來歷!”
“怎個介紹?”
說罷,蘇問又握起折扇,隨著左右樂聲,伴奏提袖唱來:
“姓許名仙字~漢文,祖籍錢塘有家門。”
“世代為商重~信義,販賣藥材做營生。”
“不幸父母早亡故,清明佳節來上墳。”
“游罷西湖回家轉,漫天風雨遇佳人。”
“不知二位,名和姓,為何要到青波門?”
“三生有幸,來相識,同船共度走一程啊走一程…”
“好!!!”
“蘇先生,好嗓子!”
“這故事你是照自己寫的吧?”
“臭書生,不要臉,剛剛還裝正人君子,轉眼就口頭花花,問人姓名家門!”
“所以說讀過書就是不一樣,換做你們這幫糙漢子,能和人姑娘這么搭話?”
“就你們這模樣,靠近姑娘人就要報官了!”
臺下眾人嬉笑。
蘇問也不在意:“原來這少年郎姓許名仙字漢文,家住杭州錢塘縣,世代以販藥為生,家中父母早去,今日清明祭拜,不想竟得遇青白兩位佳人,同舟共度!”
“少年郎道出姓名家門,青白二人自也要回應,只是白娘子滿心羞澀,看著許仙就說不出話,只能有小青兒在旁代為介紹。”
“小青如何分說?”
“只聽這般唱來!”
蘇問一笑,又是開腔:
“小姐有名白素貞,家居四川芙蓉城。”
“老爺在世為總鎮,馳騁沙場有名聲。”
“二老歸天無依靠,來到江南投親人。”
“親人不在無投奔,如今暫住青波門。”
“小姐她生來~多聰明,琴棋書畫樣樣精!”
“她和我小青~如姐妹,天涯海角覓知音呀覓知音…!”
“好家伙!”
“你真是張口就來啊!”
“不如別說書了,改行去唱曲吧?”
“小青還能做月老牽姻緣?”
“聽不下去了,這書齁甜,叫人心酸!”
“那你倒是走啊!”
“腿麻了,再坐一會兒!”
“…”
許白兩人面對面,小青居中報家門。
雖說說書,卻有畫面,郎情妾意如蜜來,叫人心中一片甜。
當然,也有不忿,也有醋酸,比如…
“哼!”
紫嫣冷哼一聲,昂頭說道:“只有書中才有這般男女,這般姻緣,現實里的男男女女,哪個不是豺狼餓虎,如饑似渴,嗯,小梵音你別看我,我絕對絕對不是在說你!”
夢梵音望了她一眼,最終還是無視掉這個給自己改換了幾十次稱呼名號的妖女,繼續靜心聽書。
蘇問也繼續說道:“白蛇有情,許仙有意,小青居中牽引,這一樁因果姻緣已是牽上了線。”
“白娘子此心已定,看中許仙,但兩人到底是初次相會,不宜深交,許仙又是個老實正經的人,雖心中傾慕白娘子,但卻不敢拉近雙方距離,仍是正襟危坐。”
“好一個老實人!”
“老實人開口就問人姑娘姓名家門?”
“分明就是欲擒故縱,這許仙小白臉好可惡!”
“白娘子萬萬不可上他的當啊!”
“呸,你們這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貨,人許公子才不像你們!”
臺下眾人議論,轉眼分成兩派。
蘇問一笑,繼續說道:“正所謂心急吃不到熱豆腐,小青也月老也知道事情不能操之過急,沒有再做牽引,只是讓船家載著三人,在西湖之中暢游起來。”
“同舟共度,暢游西湖,不知多久風雨漸停,烏篷船也近青波岸邊。”
“清波門到了!”
“許仙聽此,急忙起身,向青白二人行禮:“兩位姑娘,清波門已到,天色也不早了,兩位還是早早回家,莫遇歹人,小生告辭了。”
“二人聽此,不好阻攔,只能站起身來,同許仙下船上岸,說聲相公慢走。雙方就此分別。”
“白娘子望著許仙背影,心中不舍,又難言說,失魂落魄之際,又見許仙折返回來。”
“只見許仙折返,向青白二人說道:“兩位姑娘,這天有不測風云,只怕還有雨來,我這里有一把傘,二位若不嫌棄,便拿去遮蔽風雨吧,莫被雨淋風寒,受了病來!”
“這…”
“好心機!”
“這叫正經,這叫老實?”
“這怎么不叫正經,怎么不叫老實?”
“就是,將傘送給兩個姑娘,這不是正人君子是什么?”
臺下眾人又是一陣嬉笑吵鬧。
蘇問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不嫌棄不嫌棄!”
“白娘子還未反應,小青就接下了紙傘,許仙又向二人一禮,轉身而去。”
“見此,白娘子才回過神來,不由得出聲埋怨起小青:青兒,我們拿了他的傘,待會兒要是下起雨來,他沒得遮蔽,濕了身子,受了風寒,害出病來怎辦?”
“小青一笑,將傘交給白娘子:“姐姐放心,我方才施法,已然叫雨云散去,不會再有雨來了,你也不必擔心你這恩人風吹雨淋,害出病來,只等來日相遇,以傘為憑,接下良緣。”
“這話聽得白娘子大羞:“什么良緣,八字還沒一撇,小青你莫要胡說。”
“她這般羞惱,讓小青好笑,神情戲謔道:“那姐姐,這把傘,你還是不還呢?”
“白娘子抱著那傘,滿心羞澀,滿心蕩漾:“這傘是他的,他來要當然要還!”
“哦?”
“小青一笑,戲謔說道:“那他來向你要,那你是給還是不給呢?”
“傘是他的,他過來要,我當然要給啊…小青,你在說些什么呀?”
“姐姐,我當然在說這把傘,你以為我在說什么?”
“我以為…好啊,你敢戲弄我!”
蘇問一笑,看向臺下:“諸位,你們說小青在說什么?”
“吁!!!”
臺下噓聲一片,盡在不言之中。
二樓之上,紫嫣也回過頭來,神情戲謔的望著夢梵音,笑道:“這說的哪里是傘啊,分明就是人嘛,姐姐,他要,你給呢,還是不給…別激動,我說書,沒說你,玉蕭放下,冷靜一點!”
“哼!”
夢梵音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這個妖女,只看臺下,靜心聽書。
卻不想…
“風雨渡情,游湖借傘!”
蘇問折扇一敲,沉聲說道:“因果姻緣,就此纏定,白蛇這份因果,這段姻緣,這場劫難,這道修行,將會如何發展,如何收尾,許仙為白蛇應劫之人,兩人之情,兩人之劫,又將如何度過?”
“預知后事,且聽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