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那些年,我們一起刪的帖子
準確地說這個案子并不是由鐘樓派出所來管了。
在經過了五天的審查之后，光明區分局決定立案，因為相比之下，這個案子還是有那么一點復雜的。
需要在這些賬號里面鎖定真正的嫌疑人賬號，然后再通過技術手段來找到水軍背后的真人。
這都是周毅瞎猜的，他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立案了就好。
光明區分局這邊也很簡單，同樣想把這個案子做好了，做的經典一些。
原因說起來還和周毅有關，因為他這段時間有點太活躍了，基本上和這個企業懟完沒多久，就和下個企業懟上了。
而偏巧，這些大的企業公司都是玩水軍的高手！
網上嘛，說實話，到了現在真真假假的太難分辨了，各種賭咒發誓，恨不得拿父母當代價的，轉頭就被打臉都很常見。
于是，因為周某人的活躍，這些大企業也極度活躍，連帶著水軍們都很活躍。
賺得那叫一個缽滿盆溢的。
但是他們這么活躍，自然就讓方大狀比較開心了。
這地里面種的菜你得看著點，不定哪天就熟了，熟了就得趕緊割，不然容易壞。
報案了，相關部門這么一查，這情況確實挺嚴重了，網絡本身是要讓大家互相交流，體現的是一個真實的意思表示。
可是結果呢，莫名其妙的話題被頂的熱度上天，一些需要關注的話題，卻根本沒有半點熱度。
這年頭已經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時代了。
沒有曝光，沒有流量，你就算是再如何，也不行！
一夜爆火那種事，沒有幕后推手，你覺得可能嗎？
不過這個案子什么是能破，什么時候抓人，卻還不清楚，因為只是立案了，現在是偵查階段。
方大狀在魔都，周欣然則回了京州，因為刑事自訴案已經把人抓回來了。
等到程序走完，就要開庭了。
所有人都在忙，而且辦案的同志已經忙的腳不沾地了，但是周毅卻覺得有點無聊。
現在的他唯一期待的就是，并夕夕會怎么回應。
至于市場監管部門，這個周毅認為對方應該暫時不會立案，因為已經起訴了。
相關性的案件已經起訴了，那自然要以法院判決為準。
并夕夕這會真的有點頭皮發麻了，對方這純粹是不講武德。
還是那句話，如果單一的實驗放出來，或許會引發比較大的轟動，但也就像是周毅那次一樣。
很多人都會站出來說自己砍價成功過，所以人家確實是真金白銀地發出來了。
但是這次不同。
這次，周毅的矛頭對準的并不是你這個活動真不真實，而是你活動里面的規則，透不透明！
你不能一直誘導別人，說下一刀就能成功，這樣肯定不對。
公司里，田總看著面前韓經理，臉色已經變得很差了。
“現在不要說話，也不用管他，現在我們說什么都是錯的，要解釋，也得等這個風波稍微降低一點再解釋。”
“可是田總，這樣的話對于我們的口碑會有很大的影響啊。”韓經理開口道。
田總攤攤手：“我如果有好辦法，那我一定會用，但是現在沒什么好辦法。”
“對方明擺著是要不依不饒來弄我們，他是一個網紅，我們是一家公司，所以不能強來。”
“這樣，我去匯報一下，開個會，看看怎么樣先轉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輿論這個事，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大。
只要肯花錢，讓大家轉移注意力，不在風口浪尖上，那什么都好說。
慢慢的，就會被遺忘了。
別說他們并夕夕這點屁事，就算那些聽著都駭人聽聞的事件，你看現在還有幾個人提。
還有什么熱度。
因為大家在網上吃瓜總是會有那個新鮮期的，新鮮期一過，小甜甜就變成牛夫人了。
韓經理點點頭表示懂了，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大概倆小時后，田總打來了電話。
“馬上就要雙十一了，公司決定開始全力宣傳，主要重點集中在百億補貼，集中在各類優惠券上面。”
“具體怎么操作會有說明，你們照著來就行。”
“好的田總。”
韓經理沒有任何意外，下個月就是雙十一，現在開始預熱一點都不早，隔壁站那已經各種小游戲都上了。
每年這個時候，大家討論的也只有購物了，其他的都得靠邊站！
田總當時沒說完，但是韓經理心里是明白的。
并夕夕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下沉市場，靠的就是便宜！
你別和我說質量，咱們只說價格。
別的網站你得花一百塊才能買到的東西，我這里，只需要五塊錢，而且還包郵！
就問你怎么選，對，有的人是覺得一分錢一分本章未完，繼續左滑閱讀 貨，但是本來就不貴的東西，這里幾乎便宜到了極致，你買不買。
國家畢竟還是窮人多，你一定要記住這句話。
不要覺得網上各路神豪，到處都是豪車豪宅，人均百萬，真的那么牛，咱們早就把隔壁大漂亮國給操翻了好嘛。
所以并夕夕擔心歸擔心，但也不是說害怕。
畢竟體量放在這里了。
而如何宣傳呢，好問題，除了找明星和網紅推廣之外，那就剩下便宜好用的水軍了。
而且，明星和網紅，想讓自己的推廣數據看起來更好一點，也會請水軍。
這絕對沒有瞎說，就周毅知道的，寫的小徐姑娘她們圈內，也有各路的刷子，有各路的水軍。
你想想其他方面，那些體量比網文大的很多的行業，怎么可能沒水軍。
以韓經理的身份自然不會直接聯系水軍，他們的部門對于如何推廣，有其自己的規則。
帝都，一家普通的出租屋內，劉強從床上爬了起來，看看身邊熟睡的女朋友，笑了笑，隨即去做飯。
大概到了現在，“北漂”這個詞已經出現的不多了，因為當年看著故事長大的年輕人們好多都成了北漂。
倒不是說要留在帝都，很少有人會做這個夢，主要是想著在帝都多賺點錢。
劉強和女朋友也是這樣，一個大學畢業，經過了甜甜的戀愛。
但是大學畢業后，不得不開始考慮以后的路怎么走。
在商議之后，便來到了帝都開始了打工人的生活。
每天，劉強要去上班，都得經歷地鐵外加公交一共一個半小時的通勤時間。
然后去那家互聯網公司上班。
“起這么早嗎？”
“不早了，吃完飯咱們早點走。”
兩人隨意說著，正在此時，劉強的手機響了。
拿起來看看，便走到一邊接通。
“啊？真的嗎？行當然沒問題，我保證讓熱度上去，之前的那些帖子我已經在努力了，實在是對方熱度太高，好的好的。”
放下電話，劉強一臉興奮地來到了女朋友身邊喊道：“小媛，我們要發財了！”
“我接的那個私活兒老板剛剛打電話，只要這單做成了，我就可以在京州買房子了！”
真的？
身邊的女朋友同樣很開心道：“真的嗎？那太好了！”
對于自己選的男朋友，小媛還是很滿意的，除了在公司上班外，他還接私活兒，而且私活兒賺得比上班還要多。
抱著女朋友親了好幾口，劉強終于稍微冷靜了點，開始將做好的早點拿到餐桌上吃飯。
這次的單子確實很大，準確來說，最近一段時間的單子都很大！
從那個叫阿毅的up主出現開始，網上的單子就多了起來。
是的，劉強的所謂私活兒，就是網絡水軍。
他并不覺得這事有什么不對的，對方出錢，他幫忙點贊，刪帖，頂熱度，消除熱度。
他當然不是一個人，他是水軍頭子，從上面接了單子，然后通過自己的方式聯系下面的水軍干活。
當然了，上面是不是也有分包，那就說不清楚了。
當初還有個笑話，花一百萬請殺手，結果到了殺手手中只剩下了一萬塊，殺手不干了。
雙十一啊，每年的雙十一，既是購物網站的狂歡，又是顧客的狂歡，同樣是他們這些水軍的狂歡。
網站需要熱度，商鋪也需要熱度，帶貨的主播和明星更需要熱度。
大家都需要熱度，但是網上的熱度是固定的。
那么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必須要有水軍的參與，讓大家感覺這熱度很高。
最終，商家可能不賠不賺，甚至于賠本賺吆喝。
機關算盡，弄了一堆優惠券免減券的購物者，后面卻發現，做活動下來賣的東西，還不如平時那么便宜…
那么問題來了，錢都被誰賺走了呢？
那當然是那些年年虧損的平臺了。
他們水軍，只是在里面稍微分一點羹而已。
吃完飯，劉強臨走之前笑道：“等這單干完了，我就能去你家提親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來到公司，劉強和同事們打完招呼，便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他一般不在上班時間干其他的事，但是這次別人催的有點緊，所以趁著沒上班，劉強打算看看。
順便把相關任務交給下面的水軍。
電腦打開，劉強開始聚精會神的操作。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們這辦公區之外，幾個民警正在那里站著。
“同志，真的確定是他嗎？可是這個小伙子在我們公司很能干的，人也老實，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
公司的老板一臉不解道。
民警搖搖頭：“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他就是本章未完，繼續左滑閱讀 幾次事件中都比較大的一個網絡水軍頭子，也是我們目前鎖定的幾個嫌疑人之一。”
之所以鎖定了劉強，是因為他在整個水軍的鏈條中，處于承上啟下的位置。
不單單收錢找人，還自己干活，非常活躍，所以才這么快將其鎖定！
老板嘆口氣道：“那就太可惜了，這小伙子很努力，都快結婚了。”
頓了頓，老板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能來一句，這社會啊…
既然已經確定了，那老板只能讓人抓人，他也只是有點可惜而已，可不想沾染這些。
辦公區里，一群打工人正在努力干活，結果就看到一行警察走了進來。
頓時都有點發呆，因為這些警察都是全副武裝的，這樣的陣仗，他們可是從來都沒見過呢。
啥情況，難道老板出事了？
有人下意識地想道。
結果看到一行警察徑直來到了劉強的桌邊。
劉強也被這聲音驚動了，從電腦上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警察道：“同志，找我的嗎？”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民警上前道：“劉強是吧，身份證號…”
面前的劉強愣住了，猶豫一下還是道：“是我，同志，我這有什么事嗎？”
霧草，旁邊的同事們都驚呆了，真的是找劉強！
這小伙子平日里可是很老實的一個人，怎么看這情況好像犯事了啊！
為首的警察開口詢問道：“你是不是在網上給人幫忙收錢刪帖子，當網絡水軍？”
劉強瞬間一怔，居然是這件事？
這，這都能查到？
他做網絡水軍的時間其實有兩年了，只不過一開始是那種最底層的小嘍啰，就是所謂的五毛一條那種。
就算是那種，也得有門路，否則稍不留神就被騙了。
一直混到現在，結果居然被公安機關查到了？
難道做這個事還犯法不成？
劉強有點不理解，但還是應道：“同志，我也沒干什么，就是給人刪個帖子點個贊。”
“只是刪個貼點個贊嗎？你收了多少錢？”
老警察在那里問，旁邊的年輕警察已經湊到了電腦邊，開始翻閱劉強電腦上的東西。
水軍嘛，電腦上自然有很多的程序，年輕警察三兩下便翻出了東西。
“這里，這是你們用來刪帖的工具吧？”
“不是同志，這個不是，這就是個…”
劉強一邊說著話，一邊下意識地就在鍵盤上準備刪除，結果馬上被發現了！
“你別動，別動，誰讓你刪的！”
“不是啊同志，這個就是冗余數據，沒用的，你們不懂…”
結果話剛剛說完就被直接懟了回來。
“我不懂？我985計算機研究生畢業你說我不懂？叫你別動！”
劉強被帶到了旁邊，手銬戴上了，公司的同事們已經驚呆了。
“同志，同志，我可以給家里打個電話嗎？”
劉強的一顆心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做網絡水軍犯法不，他也不太清楚。
但是行內的很多大佬都跟他說，這根本不犯法。
他們也就是幫忙弄個熱度什么的，起個氣氛組的作用，你什么時候聽過氣氛組犯法了。
可是現在，這為什么呢？
看著對方在自己的電腦上不斷地翻著，劉強終于忍不住道：“那個同志，我能不能給家里打個電話？”
老警察聞言瞅了瞅，一臉淡然道：“我們完了會幫你通知你家里的，放心吧，他們肯定能知道。”
劉強閉上了嘴，他寧愿家里人別知道。
翻閱了一會，年輕警察抬起頭來，看了看劉強道：“找到了，就是這個人寫的那篇文章。”
“是那篇說那個阿毅打著較真的名頭，其實是行走的五十萬那個文章？”老刑警來了興趣，笑呵呵地問道。
對方笑呢，年輕小伙可不敢笑，別以為這老家伙現在慈眉善目的就好惹，這可是局里極其資深的老刑警了，是真正的骨干力量，他都不一定打得過。
“是的，就是那個文章，當時引起的風波還挺大，只是沒想到居然是他寫的。”
劉強沒說話，他確實寫了那文章，但那都是在上面授意的情況下寫的，對那個阿毅是不是行走的五十萬，他根本不知道。
反正就是調動大家的情緒，這樣的事以前做過很多次了。
老刑警看看劉強，沒說話，誹謗，而且也達到了標準…
這次的抓捕行動已經不是光明分局能干的，市局是主導，因為要抓的人真的很多。
網絡水軍這里，那是拔出蘿卜帶出泥，只要確定這條線，那么很多人都會牽扯到。
不看你是大水軍頭子還是小的頭子，只看額度，只要達到額度，一律都抓！
很快，在劉強電腦里找到了相關的內容，經過了比對之后，相關部門的同志本章未完，繼續左滑閱讀 開始趕赴各地抓捕！
魔都，今年剛剛上大二的大學生王向紅被從宿舍里帶走，還有，某公司的一個高管，也被從公司帶走。
漢東省就不用說了，鎖定的嫌疑人已經全部抓獲，年紀最小的是一個十七歲的學生，同一個班里面，他和他的三個同學一起干水軍的活兒。
而且在抓捕中發現，位于上層的這些水軍頭子，普遍是三十到四十歲，他們拿了大頭。
下面具體干活的這些，以學生和畢業沒多久的打工人居多，甚至還有一些正在讀中職的小孩。
很多人小的時候其實都想著快點長大，長大的概念就是能自己賺錢，而他們都想自己賺錢。
所以在有了這樣的一個機會之后，好多人都和身邊的朋友分享，于是，一抓就是一串。
劉強這樣的水軍頭子有個習慣，那就是每次分完任務后都會寫個日記什么的。
或者也可以叫記賬，于是這就成了很重要的證據，之所以能抓這么多人，主要是他那里記得太清楚了。
某某年某月某日，給某人多少錢，這額度瞬間就有了。
于是很快，很多個家屬接到了電話。
“什么？你是說，你是說劉強被抓了？可是，這怎么可能呢？他一個老實人，怎么能犯罪呢？”
出租屋里，王小媛愣在了那里。
時間已經來到了三天后。
周毅依舊在京州摸魚，魔都的案子不出意外被延期了，只要人家提出的申請程序合法，那延期也是無可厚非。
所以方大狀也回了京州，懶得等了，只是相比起周欣然來說，他這邊倒是沒有接到舉報。
或者說有人想舉報來著，但是被攔住了。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還要大呢。
方大狀回來，主要是因為那個刑事自訴案件，對方自然而然地要選擇調解，所以他得和人見一面。
只不過呢，周毅并不看好，因為周欣然作為代理人已經和他們通過電話了。
那個當媽的倒還好，當爹的有點不理智，就覺得網上罵幾句，怎么就要犯罪了。
但估計是被勸著，先調解了再說。
只是周欣然很不舒服，因為對方在電話里口口聲聲在說一句，我家孩子還要考公呢，你們這樣做，是毀了他一輩子。
難道毀了他一輩子的不是他自己嗎？
另一邊，因為抓捕過程都是嚴格保密的，所以沒人知道，在這幾天里，很多的水軍都落網了。
于是，韓經理被叫到了田總的辦公室。
“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說了，咱們的熱度要起來，百億補貼呢，還有那么多的活動，什么情況？”
韓經理聞言也是很詫異道：“田總，我剛剛還在那里問人呢，但是他們那邊也不知道，甚至很多人都聯系不到了。”
這種正常的商業推廣，請水軍當然沒事，并不違法，只是韓經理沒弄清楚，為什么突然之間這樣的單子都沒人接了。
只靠那些網紅們推廣肯定不夠的。
“去查查看又怎么了，不過還是宣傳要緊，拓寬宣傳渠道，多加點錢。”
同樣的事不單單發生在了這里，還發生在了很多網紅，主播等等這類人的家中。
一些帶貨主播，一些搞直播的，甚至還有一些明星，今天起來習慣性的打算再買水軍呢，然后發現，聯系不到人了！
“咋可能聯系不到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給我買到，馬上雙十一了，這么大的紅利，就這么放棄？”
魔都的一棟別墅里，一個看著有那么一點小帥的年輕男子正在大發雷霆。
他叫阿發，是快掌短視頻平臺下的知名帶貨主播，而且已經開了自己的公司，每次開播都熱度驚人。
自然，銷售額也是驚人，這次的雙十一，那已經做好了準備要狠狠地撈一筆！
結果卻告訴他突然之間之前固定的水軍買不到了。
好多人都在好奇到底發生什么了，而在京州，周毅接到了老楊，也就是上次那位宣傳部門楊哥的電話。
“我們這邊已經抓到人了，然后上面覺得說這個案子可以好好宣傳一下，讓大家知道，網絡水軍也是違法的，而且金額夠多，也是屬于犯罪！”
“然后因為之前和你合作的都不錯，現在市局那邊想再合作一次，就問問你的視頻什么時候發。”
什么？還有這好事？
周毅這里的視頻之前已經發了一期實驗的，本來下一期打算等官司結束后再發。
可是現在官司什么時候開庭還不確定，結果居然能一起宣傳這個？
那你這么說我可就不困了！
“楊哥，你這叫什么話！”
“啊？”老楊有點懵逼，這小子是飄了吧。
卻不想周毅很是嚴肅地說道：“什么叫我的視頻什么時候能發，你們想讓它什么時候有，它就什么時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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