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被放逐的百姓
墨嵐雖然一頭霧水，卻并不耽誤他輕車熟路的套話：“這里到底出了什么問題啊，我什么消息都沒有就被丟出來了，根本不知道該去哪里。”
特佩什不疑有他，主動進行解釋：“最近一段時間風妖作祟，經常偷襲沂水城，已經殺死不少魔法師和獵殺者。
沂水城人人自危，始源森林危險重重，每當那家伙出現，必定有血光之災，方圓數十里狂風四起，有獵殺者曾經見到一個包裹在旋風之中的身影，臉上畫著詭異的妖紋，所以才叫它風妖。
那家伙大多數時候會出現在夜晚，因此沂水城黃昏之后就會徹底封閉，所有的獵殺者基本都會趕在那之前回城，避免和風妖夜間作戰。”
墨嵐點點頭，總算有了了解，沒想到切羽倒是提出一個好問題：“那你們為何不回城？天不是都黑了么？”
墨嵐一路冒險慣了，不覺得深夜走在危機四伏的森林有什么不對，可切羽都要嚇死了啊！獵殺者都回城了，為什么他們還在這？特佩什也不回去的么？
特佩什腳步一頓，神色明顯黯淡許多，卻還是勉為其難的笑了笑道：“我們哪有回去的資格，我們是末日之城的原住民。”
末日之城？
切羽瞬間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咋咋呼呼的特佩什也不再多說，低著頭繼續帶路。兩個人心有靈犀，墨嵐可不干了。
“什么意思？末日之城怎么了？”
特佩什看看該隱，恍然想起該隱好像失憶了，趕忙岔開這個話題：“沒什么啦，就是一個小城的名字而已，快走吧，到了我們的據點還能安全一些。”
可墨嵐自然不肯跳過這個話題，轉頭去看切羽。
切羽被他看的有些尷尬，終于還是坦白從寬：“末日之城，指的是被怪物毀掉的城池們。”
“會長！”
特佩什似乎并不想讓切羽說下去，可切羽卻搖搖頭：“瞞不了他的，他可是始祖一族，早晚都要知道。”
他能明白，特佩什不想讓該隱為他出頭，怕該隱惹禍上身，可他也能明白，該隱如今那個表情，分明就是不可能被糊弄過去。
或許這就是該隱的魅力所在吧！
“王國危機四伏，可能會突然間出現一批怪物突襲某個城池。城池中的防衛被全面破壞，城內的一切都會被毀掉。
就像不久前出現的風妖，它突襲了特佩什他們家所在的馬碧爾城，一夜之間城池毀于一旦，除了極個別人僥幸逃生之外，全城淪為風妖的口糧，因此被稱為末日之城。”
墨嵐完全理解不到重點：“城池被偷襲了，你們也沒有必要到王國邊境之外啊！這里豈不是更加危險？”
“沒有人會收留他們的。”切羽輕嘆一聲：“沒有人知道怪物會如何選定末日之城，但末日之城中一定有吸引怪物的東西存在。
所以，王國默認末日之城中一切居民有罪，即使僥幸逃生的人也會被驅逐出境，在始源森林中茍延殘喘。”
墨嵐瞪大了眼睛，這算是什么規定！
一群無辜的人遭遇無妄之災，那些統治者卻根本不思考如何拯救他們的子民，反而要給這群受害者扣上一頂罪惡的帽子，這就是所謂的王國么？
“這樣一來你們豈不是成了活靶子？風妖再來，一定會針對就在城外的你們啊！”
“這就是我們還能茍延殘喘的價值，有我們做前哨站，風妖襲來，沂水城就能提前做出防御。”
特佩什聲音低落，墨嵐義憤填膺：“既然惹不起，躲總躲得起吧？你們離開這里也好啊，何必非要在始源森林？”
“這是王國的要求，我們別無選擇。退回城池是不可能的，西面是峭壁高山，根本不可能攀登。
冬面卻是隕落之河，河里面都是長幾米上千斤重的巨大食人魚，河面寬達幾十米，根本不可能跨越過去。
前面，就是風妖來臨的方向了。制度如此，我們只能服從。”
正好路過河邊不遠，特佩什一邊說，一邊撿起地上一截枯枝，用力丟向水面。緊接著，剛剛還平靜的漆黑水面瞬間掀起狂瀾，一個幾米長的巨大食人魚凌空躍起，張開血盆大口一下將枯枝吞了進去。
切羽只覺自己雙腿發軟，褲子中間似乎有些涼涼的感覺。
我尼瑪，這是什么怪物！！
特佩什無奈的故作輕松：“沒事的，食人魚不會上岸，只要不下水，它們威脅不到我們。”
墨嵐真是要炸毛了，你還笑得出來！這是要把人逼死！
“那你們為什么要服從這樣的制度，反抗啊！”
特佩什看著憤怒的墨嵐，其實心里暖暖的，臉上卻只能勉為其難的苦笑：“我們只是一群底層住民，拿什么反抗呢？”
特佩什家族也曾經算是鄉野貴族，不然他也不會獲得到王國學院進修的機會。可就是因為風妖來襲，他的一切都被毀掉，家園沒有了，特佩什家族的爵位沒有了，學籍也沒有了，連生存的權利都已經被殘忍剝奪。
王國之外，缺衣少食，沒有補給，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們還能茍延殘喘多久。
墨嵐是無法認同這種心如死灰的：“不去做怎么能知道有沒有抗爭的余地？反正你們已經沒鞋穿了，去魚死網破啊！誰不讓你們活，你們就和他們一起死！”
特佩什有些發愣：“可是，我們已經被神明拋棄了。”
“人類早就被神明拋棄了。如若不能得到神明的庇護，那就干脆去和魔鬼為伍！就算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也要做出最后的抗爭！”
切羽真是越聽越發抖：“該，該隱…快別說下去了，你都快趕上異端了。”
“哼，”墨嵐冷哼一聲：“推翻了王國統治，制定這種鬼制度的所有人，才會被裁決為異端。”歷史本來就是勝利者書寫的！異端，打翻他們所有人，他倒要看看，到底誰才是異端！
“好了好了，前面就是據點了。”特佩什完全沒想到該隱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可是始祖一族，是整個人類中最親近神明的那部分，亞當大人甚至被稱為神明的代言人。
結果，卻為了微不足道的自己，說出這番話。
特佩什現在有些明白為什么該隱會被家族鄙棄成那樣了，該隱的這些想法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但凡被教會的任何一個執事聽見，都會立刻被綁上十字架吧！
可是，特佩什卻發現，就在這一番大不敬的話出現之后，他自以為已經死去的心好像忽然間重獲了一點點生機，明明已經不再存在的希望再一次浮現出來。
仿佛星星之火，靜待燎原之時。
“小特佩什，怎么這么早回來了，出什么事了么？”
眼前終于有了魔法的光源，煙火氣涌現出來。穿過這排大樹，這里竟然有一個完全在森林中構建的人類據點，足足幾十個人聚集在密集的帳篷附近。
特佩什很快調整好情緒：“吉娜嬸嬸，在森林里遇見我的兩個朋友，天已經黑了他們沒法回城，我就帶他們先來咱們這里。”
“朋友？”叫做吉娜的女人很快迎了上來，然后看見瘦瘦小小的墨嵐和年紀也不大的切羽：“哎呀，你們兩個孩子真是搗蛋，這是什么時候，怎么大半夜還不回城里去？”
墨嵐心里不太舒服，這群人，明明自己被驅逐無法回城，卻一個一個都在擔心他為什么流落在外面：“我們迷路了，沒來得及。”
“真是可憐的孩子，快來里面烤烤火。咱們的火系魔法師靈力也不足，但是總能維持一會兒，你們穿的這么單薄，都冷了吧！”
吉娜帶著他們走到據點核心，一群被拋棄的百姓對墨嵐兩人萬分熱情。這些最淳樸的百姓拿出最大的善意面對兩人，用自己笨拙的言語安撫他們，讓他們不要怕。
他們只覺墨嵐和切羽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只想在自己死去之前，保護好這兩個無辜的孩子。
“放心，也不是每一個夜晚風妖都會來襲的，你們就在這好好休息，天很快就亮了。”
墨嵐點點頭，被迫收下這群人的好意。特佩什帶著他來到一個普通的帳篷前面：“這是我父親，他傷勢未愈，就不能出來看你們了。爸爸，這是我兩個朋友，帶他們來躲避一晚。”
“咳咳…”
虛弱的咳嗽聲從帳篷里傳出，滿是氣息奄奄的感覺。可聲音的主人還是充滿友好，對墨嵐打著招呼：“小拉的朋友啊，別怕，咳咳，好好休息，一晚，天亮，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他為什么如此虛弱？”墨嵐皺著眉，看不清帳篷之內的情況，也沒有注意到小拉的稱呼。如今他沒有血族血脈，黑夜之中自然不能視物。
特佩什主動接道：“父親原本也是城主，雖然我們是小城，雖然已經被驅逐，但是總要守護大家的安全。上一次風妖偷襲的時候，是父親用魔法嚇退了對方，可父親也因此重傷，我們這里缺衣少食，實在是…”
特佩什越說越難過，眼眶不自覺帶了淚，他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命不久矣，可那畢竟是他的父親。
雖然他們所有人可能都沒有幾天好活，但生離死別永遠最讓人難過。特佩什似乎還想說什么，墨嵐卻已經不再聽下去，一步跨入單薄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