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身心皆病(12)
有一日，京城出現了一案件。
夜間之時。
城南一普通住家突然燃燒起了大火，那火勢很大，周圍的街坊鄰居救了許久的火，才算是撲滅。
這家是年初遷到都城來的，是一姓馮的人家。
馮家的兒媳崔娘，生性溫和柔善，本懷孕生了一女，卻不料那女孩不過降生幾日就夭折了，沒過一兩月，這家居然又燒起大火，公婆丈夫皆死在了大火里，一大家子瞬間只剩下崔娘一人。
還真是禍不單行啊。
她坐在一片廢墟前痛哭涕下，好不可憐，令所有聽著都為之動容。
眾人都在安慰那名喪失親人的崔娘。
就在這時——
一位白裙少女卻突然出聲，“此事，恐不簡單。”
她長發高挽起一個清雅的發髻，發間墜下白色輕紗直至腰間，隨著清風與身上的白色紗裙交纏一處，一顰一笑之間，高貴的神色自然流露，卻又有著說不盡的溫柔可人。
眾人不由得便屏住了呼吸。
這少女實在是清雅靈秀，身上還自帶一股輕靈之氣，纖細修長的指尖把玩著白玉佛珠，容色清麗、氣度高雅，當真比畫里走下來的還要好看，跟那女菩薩一般。
崔娘哭聲戛然而止，隨即便是更大的哭訴聲，“此事到底哪有蹊蹺，我當家的和公婆死的好慘啊，姑娘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火嗎？是哪個殺千刀的狗崽子！”
“女施主，莫哭。”那少女始終淡笑著，雙目猶似一泓清水，清雅如月的高華氣質，讓人為之所攝、自慚形穢、不敢褻瀆，“佛法有云：善惡相報，禍福相承；身自當之，無誰代者。那害人者不是受來世報便要承現世報。”
崔娘面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又恢復了哭哭啼啼，“那狗崽子，最好早日死了才是！”
那白裙少女垂眸搖了搖頭，一副無奈悲憫的模樣，她輕移蓮步走到崔娘的跟前，朝她輕輕啟唇，“良心是每一個人最公正的審判官，你騙得了別人，卻永遠騙不了你自己的良心。”
那崔娘面色露出一絲驚恐，“你...你這姑娘胡說什么呢！”
楚茶見她執迷不悟，也不再勸。
正巧此時，衙役也來了。
他們看見那抹白色身影后，立即跪地行禮，“臣等見過瑯華公主。”
周圍剛才還竊竊私語的百姓們立即一愣，隨即也慌慌張張地跪拜。
怪不得此人如此靈秀，原是那向來有‘女菩薩’之稱的大夏國七公主！
楚茶輕嘆一聲，便讓他們都起來了。
隨后跟衙役頭領交代了幾句。
那些官兵便拖來兩只待宰的豬，一頭當場殺死，另一頭則留著，然后將這兩頭豬關在一個堆滿柴火的棚屋里放火燒著。
等另一只活著的豬也被燒死后，再將它們一起拖出來查看。
結果先殺死的那只死豬嘴里沒有任何煙灰，而那頭被活活燒死的豬，因為被燒時劇烈掙扎而導致被迫呼吸嗆入煙灰。
那衙役頭領心下顯然也有了思量，當即就對崔娘死去的公婆和丈夫的尸體進行勘擦，發現他們的口腔里一點煙灰都沒有，是在死后才遭到焚燒的。
崔娘頓時萬念俱焚，頹然就坐。
衙役們要上前將崔娘帶走關起來的時候，她卻突然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看著那白裙皎潔的少女，“都說佛家慈悲，我當時日日求佛拜神希望能夠生個男孩，香火錢不知給了多少，這誠心我瞧這世間少有，可最后...為什么還是讓我生了個女兒！”
“原本夫家對我是極好的，可自從我生下了女兒后，夫家對的殘苛你們又有誰知道！”
“我還在月子里，居然將所有家事都丟至我身，孩兒夜夜啼哭，無人問津，我滑倒在地鮮血直流，無人關懷....”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去死好了！”
那崔娘似乎有些瘋癲入了魔，頭發散亂，眼睛通紅，她笑著，“我先是淹死了那個害我淪落此般地步的孩子，然后又將他們全部毒死，然后一把火....哈哈哈全燒啦！”
看著她那瘋癲的模樣，周圍的人有些害怕，紛紛后退幾步不敢靠近。
畢竟誰敢跟瘋子作對呢？
瘋子可以不要命不怕疼，他們不行啊！
衙役頭領揮了揮手，就要那些官兵壓著崔娘進牢獄，卻被那位儀靜體閑的少女阻止，她吐語如珠，“女施主，善惡變化，追逐所生，你何必為了懲戒惡人而迫使自己步入惡道呢？”
“且幼子無辜，你又何必遷怒于她。”
崔娘的瘋勁兒一下子就散了，面如死灰，一滴清淚從她眼眶里滑落。
她想起了自己懷胎十月忍痛生下來的骨肉，也想起了把她淹死那夜她的啼哭....
“女菩薩...依你所見，我該如何啊。”崔娘雙眸無神地看著地面，喃喃自語著，似乎在問楚茶，又似乎在問天地諸佛。
那白裙少女雙手合一，內含白玉佛珠在日光下閃閃發光，佛珠內的金色梵文若隱若現。
她的聲音溫柔又慈悲，似乎能夠直直地撞進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配上她一襲白衣，更是粲然生光，當真非塵世中人，乃那云中月下客。
“施主，你什么時候放下，什么時候才能沒有煩惱。努力修善，欲何待乎？”
崔娘那灰敗的眸中突然迸發出一絲光亮來，“是啊...是啊，我要努力修善...努力悔改...將來才能去到一個好的地方，享受好一些的果報....”
她又哭又笑地說著，最后竟將一旁衙役腰間的刀抽出來自刎而去。
周圍的人一片唏噓——
他們不知道該傷懷這世間對女子的不公，還是該唏噓崔娘的瘋或是那無辜稚兒.....
扶九站在暗處。
看著那被人群簇擁著崇敬的如月少女，她身上似乎總帶著溫柔平靜的氣息，能夠讓所有人安定放松，享受愜意。
微微垂下的濃密眼睫，掩去他噙著自卑脆弱的雙眸。
這般完美的人.....
他居然對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他這樣沾染鮮血的刀子，就應該一輩子隱藏在暗黑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