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身心皆病(4)
太后居住的永寧宮位于后宮之所的主位。
朱紅色的大門外站著兩名看門的小太監，見來者是七公主后，便開了大門給管事姑姑通報去了。
廳殿內。
太后正坐在主位上喝著早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也很是嚴謹，眉目帶著威嚴，雖不復年輕，但不難看出有張美人骨。
這就是上一屆宮斗冠軍啊...
楚茶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行了個標準的禮儀。
“茶茶給皇祖母請安了。”
太后看了眼那站在廳中的少女——
身板雖消瘦得仿佛風都能吹跑，但卻并不顯得面黃肌瘦形容枯槁，反而自帶一種楚楚可憐的氣質；再加上她身板很挺、腰肢纖細，穿著一身石榴紅色長紗裙，手拿白玉佛珠串，倒不似人間客，反像那畫中仙人般。
“起吧。”
太后將茶水放在案上，朝楚茶略微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來坐著。
“你的身子骨是嬌弱的，以后可不能夜里吹風了。那些個奴才宮婢的...皇祖母知你心善，但也不能太過分縱容他們，夜里守夜還是必要的，能時刻注意著你夜間的需求。”
“倒不是他們玩忽職守，而是孫兒要求的，他們也不過是聽從主子的吩咐行事罷了，不過經此一事，孫兒以后是不敢夜間出屋了。”
等她們閑聊了一會。
廳殿的門才再次被打開，人未見著，那聲便先至。
“皇祖母”
“孫兒看您來啦！”
隨即，一道明艷的身影便穿過廳殿的大門小跑了進來。
是一嬌俏少女，身穿石榴紅色的華服，頭戴金釵裝扮得體，她明艷的笑容在瞧見太后身邊跟她一樣穿著石榴紅色長裙的楚茶時，頓時一僵，“你怎在這，過了病氣給皇祖母怎辦？”
那坐在太后旁邊的少女略有些尷尬，柔聲道：
“三皇姐，皇妹的病已經.....”
“好了。”她的話并未說完，就被太后打斷了，“堂堂一國公主，兩人怎一見面就一股子火藥味的，小家子氣十足。”
楚玉有些委屈。
但也知道不該再多言了，只得尋了張椅子坐下。
“你們年紀不小了。”太后用茶杯蓋子撥弄了下茶水，淡聲道：“都已及笄，是時候相看駙馬了。最近你們總拘在宮里，也要多出去參與京都那些貴人們的宴會才是，祖母也會讓你們父皇在年輕一輩的富家子弟中相看相看，等選中了駙馬爺，就給你們放出宮開府去。”
原來多日念叨著她的病，委婉表示希望她前來，是因為這件事情。
楚茶微微垂眸思考著，眉間的朱砂與她雪白的肌膚相襯，端麗又明艷。她指尖不經意地撥弄著白玉佛珠串兒，將它在手中緩緩轉了幾圈，一副悉心聽著的認真模樣。
太后年紀大了，就越發信佛起來，主要是對于年輕時殺害的那些后妃宮人們心懷畏懼，所以整日焚香禮佛，見著楚茶這副帶著佛性的溫順模樣，自然是喜歡的。
反倒是楚玉那丫頭，性子太過張揚，她禮佛久了也愛那清靜，著實不喜她的大嗓門兒。
沒想到隔了五六年不見，楚茶這丫頭倒被那德妃教養得很好。
“哀家聽說，最近有個青年才俊很是不錯，似乎叫...”
“蔣明朗！”楚玉連忙接話道，兩眼亮晶晶的，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
太后的臉色一下子就拉下去了，但也只是淡淡瞥了楚玉一眼就繼續道：“他出身也不低，父親官拜三品，是御史中丞蔣大人的嫡子，今年更是高中新科狀元，一表人才謙遜有禮，到時候就看你們父皇的意思了。”
楚玉現在滿腦子都是蔣明朗，后來太后又說了些什么她根本沒往耳朵里進。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蔣明朗了。
三個月前的那場宮宴上，穿著白衣的翩翩少年郎如璞玉美好，溫潤謙遜......
只要征求父皇的同意。
便可....
楚玉抑制不住的低頭笑了起來，滿是喜悅和期待。
等離開永寧宮后。
那嬌縱的公主才一下子攔去楚茶的去路。
她高揚著下巴，一如之前鼻孔看人，“石榴紅如此嬌艷的色彩也壓不住你滿身滿臉的病氣，反而讓這顏色失了光彩，還真是這衣服的不幸，晦氣！”
聽了這話，楚茶本想懟回去。
可一想到小反派正隱藏在暗處的角落里看著她，這種想法一下子就消散了。
不成！
她這次的形象要從內而外都散發著圣潔的光芒！
小反派這種過著刀尖舔血生活的人，自進宮成為暗奴的那一刻起，就只能隱藏在暗處、見不得光。
并且看多了哭喊求饒和人血殘肢，在午夜夢回的時候顯然也是怕的，這時候若有一個充滿圣人氣息的人在他身邊，不斷地安慰他不安定的情緒、救贖他的自卑。
不就直接收獲了一個狂熱信徒了嗎？
成了她的信徒后，她不信小反派還不乖乖進入她的漁網。
于是楚茶深呼了口氣后，將氣憤努力壓下去，隨后醞釀著情緒正要說一些似是而非的佛家話，抬起眼眸就瞧見了十分...不雅觀的一幕。
讓她剛剛醞釀出來的圣人氣息頓時消散于煙了。
楚茶滿臉復雜地看著那滿是傲慢的少女，張了幾次口才說出話來：
“三皇姐教訓的是，皇妹以后再也不穿這顏色的衣裳了，今天穿著也只是想著來給皇祖母請安，怕穿得太素會沖撞她老人家。”
楚玉今天心情好，見她認錯態度誠懇，也不是很想繼續浪費時間刁難她，所以只是又陰陽怪氣幾句之后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那少女滿是嬌俏的背影，楚茶面色還是一如剛才的復雜。
轉眸看向綠萼——
綠萼也是滿臉的復雜。
楚茶幽幽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剛才楚玉拿鼻孔看人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坨...烏漆嘛黑的大團物體在她鼻孔里欲掉不掉地，并且隨著她呼吸而進進出出......
那天午時，楚茶滴米未進。
把綠萼急的團團轉，以為是楚茶晨間在外面睡覺導致的病情復發，連忙去太醫院請了大夫來看。
卻只是食欲不振，大夫開了幾味開胃的藥便走了。
楚茶坐在院中的搖椅上曬太陽，看著是在盯著院子里的花團錦簇看。
其實只有她自個知道。
她在看小反派吃飯。
其實擱在平時她肯定是找不到小反派藏身的地方的，但是架不住她有金手指啊，系統定位是個好東西。
只見暗廊后面，正單膝曲起抵著墻坐著一個黑衣少年，他不知從哪拿出一張薄餅，正一絲不茍地啃著。
那餅似乎很硬，他一次咬餅，都需要用力地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