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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披上白無垢的阿町

無線電子書    我在古代日本當劍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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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科普:白無垢——古代日本女性的婚服,大家可以照片,非常美的衣服。

  寬政二年(1790年),11月2日。

  江戶,北風屋——

  坐在柜臺后面的近藤直直地凝望著身前的空氣。

  像是在想著什么。

  和他一同在這座北風屋內打工的千葉,此時就端著本書坐在近藤的身旁。

  千葉的主要工作,是擔任北風屋東家的私人醫生。

  所以平日里也是挺悠閑的。

  閑得沒事時,就會像現在這樣端著本書在那悠哉游哉地看著。

  此時正坐在近藤的身旁看書的千葉將眼珠子一斜,瞥了身旁的近藤一眼。

  望著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的近藤,千葉發出低低的輕嘆。

  “近藤君,之前不是已經有人專程前來告訴你真島君他現在平安嗎?”

  千葉一邊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書籍,一邊頭也不抬地繼續朝近藤說道:

  “你是不相信那個人所說的話嗎?”

  “不…我相信那個人所說的話…”近藤長嘆了口氣,“但是不親眼看見真島他真的平安的話,我實在是沒法安心啊…”

  近藤和千葉口中的“那個人”,指的自然是阿町。

  在開始武試的第3天,緒方突然缺席了。

  緒方的突然缺席,自然是讓近藤十分地忐忑。擔心緒方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在緒方缺席武試的1天后,阿町突然找上了近藤,跟近藤說——緒方現在平安,只是遭遇了一些事情,得暫時“失蹤”一段時間。

  近藤當時有詢問阿町緒方到底遭遇什么事了,但阿町對此諱莫如深。

  在跟近藤報完平安后,阿町就匆匆走掉了。

  阿町的話雖然讓近藤稍微安心了些,但若是不親眼看到緒方真的平安的話,近藤總覺得不踏實。

  近藤長長地嘆了口氣后,扭頭看向千葉。

  “我現在一旦閑下來,就會不由自主地去想真島君的事情。”

  “所以——千葉,陪我聊聊天吧。”

  “好啊。”千葉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你想聊什么?又聊貓咪嗎?”

  “貓咪什么的,待會再聊。來聊聊你那100兩金的獎金吧,你想好要怎么花了嗎?”

  千葉憑借著自己那高超的劍術,摘得了“御前試合”武試的桂冠。

  之后千葉也第一時間到北町奉行所那里領取了屬于他的那高達100兩金的豐碩獎金。

  “…沒有。”千葉在沉思了會后,搖了搖頭,“說來也奇怪啊。”

  “平常我偶爾也會幻想等自己有錢后,要怎么花錢。”

  “可真當自己有了筆橫財后,我反倒不知道該怎么把這些錢花掉了…”

  “去建個劍館怎么樣?”近藤提議,“100兩金,足以建個劍館了。”

  “千葉你的劍術這么強,一旦建了劍館,不愁沒學生啊。”

  “我并不打算去當個劍館師傅…”千葉輕聲道,“總之現在就先把這些錢存起來吧。等日后想清楚要怎么用這些錢后再拿出來用。”

  “我勸你最好不要存錢哦。”近藤聳聳肩,“你沒聽說過一句俗語嗎?‘江戶人不花隔夜錢’。”

  “最近的世道也不算多么太平,餓死了這么多人的‘天明大饑荒’也才剛過去3年而已。”

  “世道一旦不太平,錢的價值就很容易浮動。”

  “現在錢的價值就浮動得很厲害啊。”

  “你一直存著不花的話,說不定等幾個月后,你的那些錢就變成一塊塊廢石了。”

  “你所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千葉苦笑著,“但除了先暫時存起來之外,我也想不出別的更好的處理這些錢的方法了。”

  “總之就先暫時存起來吧,之后再走一步算一步。”

  千葉的話音剛落,店鋪的店門外突然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聽到這腳步聲,近藤立即嘟囔了一聲:

  “有客人來了…”

  剛吐出這聲嘟囔,近藤立即將身子坐直、坐正。

  坐在近藤身旁的千葉也是這般,在坐直、坐正的同時,將手中的書收了起來。

  店鋪門被拉開。

  “歡迎光…”

  近藤的這句“歡迎光臨”的最后一個音節還沒來得及說出,他便因驚愕而瞪圓了雙眼。

  拉開店門的人,是一對男女。

  這對男女不論是那個男的還是那個女的,近藤都非常地熟悉。

  “真島!”近藤一邊興奮地驚呼著,一邊猛地站起身。

  這對男女,正是阿町和現在正戴著人皮面具的緒方。

  緒方望著身前發出驚呼的近藤,微微一笑:

  “有段時間沒見了啊,近藤。”

  緒方雖然在剛住進那座偏僻的小房里養傷時,便有立即拜托阿町去趟北風屋,幫他給近藤報個平安。

  但就像近藤在沒親眼見到緒方真的平安時,始終不覺得安心一樣,緒方不親自在近藤面前露個面的話,他也一直感覺不放心。

  不過對于“前往北風屋找近藤”一事,緒方一直都是有心無力。

  因為北風屋距離他現在所居住的地方太遠,而緒方身上的那些傷并不允許他進行如此長距離地移動。

  因此只能慢慢等著。

  等待自己身上的傷恢復到足以允許他的身體可以在北風屋和他目前所住的地方進行往返的程度。

  而現在高達36點的生命力也著實給力。

  緒方身上的這些傷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3天前去北町奉行所那里領獎金的時候,緒方走起路來還一瘸一拐的。

  而在今日早上醒來時,緒方便發現自己現在已經可以正常地走路了。

  不僅可以正常地走路,身上也沒有哪條傷還有在隱隱作痛了。

  在發現自己的身體今日已經恢復到差不多可以在北風屋和他所居住的屋子里進行往返的程度后,緒方不帶任何猶豫,立即領著阿町趕赴北風屋,去親自給近藤他報個平安,讓近藤親眼看到他還活蹦亂跳的。

  緒方的這句“有段時間沒見了啊”剛落下,近藤便迅速從柜臺后面走出,然后快步奔到了緒方的身前。

  “真島,你終于出現了!”

  “在你突然缺席武試后,我就一直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還四處找過您。但完全找不到您。”

  “如果不是阿町小姐找過我,跟我說您現在平安的話,我都想去趟奉行所,委托奉行所的官差們去尋找一個名叫‘真島吾郎’的武士了!”

  “抱歉。”緒方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歉意,“讓你擔心了,我這些天去處理了一些事情。”

  “真島,您受傷了嗎?”近藤此時才發現,緒方身上的一些裸露在外的肌膚正纏著厚厚的麻布。

  “嗯,不過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傷。”

  “您沒事就好。”近藤長出了一口氣,“只要您沒事,我就安心了。”

  看著身前露出如釋重負的模樣的近藤,一抹特殊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緒方的臉上。

  即使是被幕府全國通緝著,即使是自個的首級被那么多人所盯著,還是有人會在自己遇到什么危險時表露出擔憂——一想到這,緒方便感覺自己的臉上涌現出莫名的笑意。

  抬起手拍了拍近藤的肩膀,跟近藤寒暄了一陣后,緒方將視線越過近藤的肩膀,看向仍舊坐在柜臺后面的千葉。

  “千葉君。”緒方微笑道,“我已經聽說了哦,你成功在武試中奪得頭名了,恭喜啊。”

  “只是我一時運氣好而已。”千葉微微一笑,“真島君,你身上的藥味很重啊…你去干什么了?竟然有了那么多傷…”

  “嗯,遭遇了一些事情,不慎弄出了這些傷,不過都只是一些小傷,再靜養一段時間就能痊愈了。”

  又跟千葉簡單地寒暄了一會后,緒方將視線重新挪轉到身前的近藤身上。

  “近藤,你們北風屋的東家現在在嗎?”

  “嗯?在呀。怎么了嗎?”

  “是這樣的。”緒方換上稍微有些嚴肅的口吻,“我之后要去一趟蝦夷地,所以打算跟你們北風屋的東家詢問一些和蝦夷地有關的事情。”

  緒方此次領著阿町趕赴北風屋,除了是為了來親自給近藤報平安之外,也為了另一件事——跟北風屋的東家詢問蝦夷地的情報。

  “蝦夷地?”近藤的臉上浮現驚愕,“師傅你去蝦夷地那種蠻荒之地做什么?”

  “去找人。”緒方道,“我要去蝦夷地找2個對我來說相當重要的人。”

  近藤雖然行為舉止大大咧咧,但其實也是那種粗中有細的人。

  見緒方似乎不愿多說他去蝦夷地的目的,近藤也不多問。

  “師傅你來得還真的很是時候呢。”

  “東家他現在剛好在店里面。”

  “不過他現在正在上廁所。”

  說到這,近藤不由得苦笑了下。

  “如果不是因為東家他上廁所去了,我也不會在柜臺這里坐著幫忙看店。”

  “東家他上廁所的時間一向很久,但是他已經去了挺長一段時間的了,所以應該也快回來…”

  近藤的話還沒說完,柜臺后面的走廊處傳來腳步聲。

  “啊,東家回來了。”近藤欣喜道,“回來得真是及時啊,剛提到他,他就回來了。”

  這串腳步聲距離緒方等人越來越近,最后一名頭發半白的矮個子中年人自走廊口出現。

  這名中年人看到緒方和阿町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朗聲說道: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些什么?”

  “真島。”近藤幫緒方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北風屋的東家。”

  簡單跟緒方介紹完這名中年人后,近藤將視線轉到中年人身上,轉而向他介紹緒方。

  “東家!這位客人是我的朋友,他之后打算去趟蝦夷地,所以想來問問關于蝦夷地的事情。”

  “蝦夷地?”

  中年人——也就是北風屋的東家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幾遍緒方。

  “武士大人,雖然不知道您是為了什么而打算去蝦夷地。但我勸你能不去蝦夷地就最好不要去哦。蝦夷地現在可不怎么太平哦,說不定要打仗了。”

  “如果你一定要去蝦夷地的話,那我也建議你過段時間、等蝦夷地那稍微太平些后再去。”

  東家的話剛說完,緒方便不假思索地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蝦夷地現在很亂、很危險。但因為有很要緊的事情在身,所以我等不了太長的時間。”

  “如果武士大人您執意要現在就去蝦夷地的話,那我也不多說什么了。”

  東家聳聳肩。

  “您說你們是來詢問和蝦夷地有關的事情,對吧?”

  “你們想問些什么啊?”

  “我們想知道在哪里可以乘坐前往蝦夷地的船只。”緒方說,“并且我想知道你這里有沒有賣蝦夷地的地圖。”

  “去蝦夷地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條前往蝦夷地的商船。”東家道,“讓那條商船的主人送你們一程。”

  “這個方法最安全,同時也是成本最低的。”

  “如果不想搭商船的話,就只能自己去想辦法找條船了。但這種方法既貴又不安全。”

  “我推薦你們去出羽地區或陸奧地區。”

  “那2塊地方有很多專門跟蝦夷人做生意的商家。”

  “我這里的蝦夷貨,都是跟出羽、陸奧地區的商人們那進的。”

  “你們去出羽或陸奧那找找看有沒有哪個商人愿意帶你們去蝦夷地吧。”

  “至于蝦夷地的地圖,我們這里沒有賣。”

  “出羽、陸奧地區的那些跟蝦夷們做生意的大商人們可能會有蝦夷地的地圖。”

  “等到了出羽或陸奧地區后,你問問看有沒有哪個商人愿意賣地圖給你吧。”

  “沒有地圖嗎…”緒方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失落。

  然而失落之色剛在緒方的臉上浮現,東家緊接著說出的話,就讓緒方的眉頭一挑,臉上的失落之色消去了些。

  “雖然我這里沒有蝦夷地的地圖,但我這里有另一樣好東西。”

  “稍等我一下。”

  說罷,東家轉身朝不遠處的樓梯走去。

  東家在登上北風屋的二樓后沒多久便回來了。

  回來時,東家的手上多了一本書。

  “這本書對你們來說應該很有用。”

  緩步走回到緒方和阿町的跟前后,東家將手中的這本書朝緒方遞去。

  “這本書是我的一個老朋友親手書寫并送給我的。”

  “里面記錄了一些蝦夷語中的一些常用語。”

  “送我這本書的老朋友跟我說,只要學會這本書里面所記錄的所有常用語,就能和蝦夷們進行簡單的溝通了。”

  緒方的瞳孔因驚訝而微微一縮。

  剛剛在得知北風屋這里沒有賣蝦夷地的地圖時,緒方還小小地失望了下,沒想到這么快就有意外之喜了。

  從東家的手中接過這本書后,緒方問:

  “我可以看一下嗎?”

  “當然。”東家笑道,“我跟別人做生意的一大準則就是——熱烈歡迎客人們驗貨。”

  獲得東家的許可后,緒方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的第一行先是一串假名。

  將這串假名進行音譯后,意思是“品那”。

  這串假名的后面則跟著一行文字:“沒有具體意思。蝦夷在吃飯的時候會不斷念叨‘品那’這個詞匯,表達對食物的感謝”

  “蝦夷沒有文字。”東家解釋道,“所以只能用假名來音譯他們的話。”

  “比如蝦夷語中的‘阿依’就是‘箭矢’的意思。”

  緒方一邊認真聽著東家的介紹,一邊翻看著手中的書。

  這本“蝦夷語常用語教學指南”的教學方法相當簡單粗暴。

  因為蝦夷沒有文字,所以直接用假名來音譯他們的話,然后在后頭標注這個詞匯是什么意思。

  緒方簡單地翻看了下這本書,這本書里面所記錄的的確都是一些常用的詞匯和句子。

  這對于之后打算去蝦夷地的緒方和阿町來說,的確是一本相當有用的書。

  畢竟去蝦夷地后,難免會和當地的原住民碰上。

  如果沒法和蝦夷們溝通,那可是一件麻煩事。

  “這本書我留著也沒用,你如果想要的話,我就賣給你了。”

  “你既然是近藤君的朋友的話,那我也賣得便宜些。”

  東家豎起8根手指。

  “80匁銀。”

  “只需80匁銀,這本書就是你的了。”

  80匁銀——這對于一本書來說,的確算是非常便宜的價格了。

  更何況這還是一本很罕見的教授語言的工具書。

  緒方剛將文試頭名的那100兩金拿到手,正富裕著呢,所以也沒多做思考,便用力地點了下頭:

  “好吧,我買了。”

  緒方拎出了他的錢袋,點出了80匁銀。

  將錢遞給東家后,緒方追問道:

  “你有去過蝦夷地嗎?在面對蝦夷時,有沒有什么必須要注意的事項或禁忌啊?”

  “我并沒有去過蝦夷地。”東家苦笑著搖搖頭,“我這家店鋪里面所賣的所有蝦夷貨都是從他人那進的貨,并不是我親自去蝦夷地那收購的。”

  “我連蝦夷都沒有見過。”

  “所以我也不清楚面對蝦夷時有什么必須要注意的事項或禁忌。”

  “這樣啊…”緒方的眼瞳深處再次浮現出淡淡的失望之色。

  “…真島。”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的近藤此時突然出聲,“你真的決定要去蝦夷地嗎?”

  “嗯。”緒方不假思索地點了下頭,“決定了。”

  “你打算什么時候動身啊?”

  “大概會在幾天之后吧…”緒方輕輕地搖了搖頭,“具體是多少天后,還沒有確定。”

  “…”近藤緩緩低下了頭,臉上的表情緩緩發生了變化。

  近藤此時的這副表情,和之前在京都與他分別時所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樣,

  緒方不由得露出苦笑。

  “…近藤,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到近藤露出這樣的表情,緒方不知為何也感到有些傷感了起來。

  緒方抬起手拍了拍近藤的雙肩。

  “我還會再在江戶這里待上一些時日。”

  “這幾日我會多來找你的。”

  “我明天就會再來拜訪。”

  “到那時,讓我見識一下自京都一別后,你的劍術到底有沒有長進吧。”

  “嗯…”近藤輕輕地點了點頭。

  雖然近藤硬擠出了一抹微笑。

  但這抹微笑中,失落之色多過喜悅之色…

  緒方和阿町并肩從北風屋離開。

  在離開北風屋后,阿町便用失落的口吻說道:

  “沒能得到太多的情報啊…”

  “沒關系啦。”緒方接話道,“姑且還是有一些收獲的。”

  緒方揚了揚手中的那本“蝦夷語常用語教學指南”。

  “好厚啊…”阿町抽了抽嘴角。

  “慢慢學吧。”緒方將這本書塞回進懷中,“反正前往蝦夷地肯定是要花上至少2個月的時間的,就在這2個多月的時間慢慢學習蝦夷語中的常用詞匯吧。”

  二人以不急不緩的速度走在返回住所的路上。

  自北風屋返回他們的住所,需經過一條還算繁華的商業街。

  在進入這條還算繁華的商業街后,人流量瞬間就多了起來,傳進耳中的聲音也越發嘈雜。

  望著周圍這密集的人流,緒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挑了下眉。

  “…阿町。”

  “嗯?”

  “難得出來一趟,不如我們先隨便逛一會再回去吧?”緒方微笑著。

  阿町的眼中浮現出光亮。

  但眼中剛浮現出光亮,阿町便用遲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緒方。

  “阿逸,你的傷應該不要緊吧?”

  “不要緊。只是簡單地逛一逛而已,不會太影響到我身上的傷的。”

  “…那好吧!”阿町用力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就稍微逛一會再回去吧!”

  望著露出開心笑顏的阿町,緒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之所以突然提議逛街,是因為——緒方剛才突然想起來:他雖然已經來江戶有一段時間了,但一直沒怎么和阿町一起在這座“日本第一大城”游玩過。

  明明身處目前全國最繁華的城市,卻遲遲沒和阿町在江戶好好游玩過,這讓緒方感覺有些不太好受…

  再過幾天就要離開江戶了。

  這次一別,等下次回到江戶,就不知是什么時候了。

  所以緒方打算趁著現在還沒離開江戶,多陪陪阿町,和阿町一起在江戶多逛逛、多玩玩。

  牽著阿町的手的緒方,化身鉆地機的鉆頭,鉆開前方的人流、人墻,鉆出一條可供他與阿町穿行的道路。

  就在緒方正一心一意地向前鉆著時,他突然聞到一股股好聞的香甜氣味。

  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后,緒方循著這香氣轉過頭去。

  這誘人的香氣是從不遠處的一家和果子店內傳出的。

  走在緒方身后的阿町也同樣被這香氣所吸引,偏轉過頭看向那家和果子店。

  緒方一向喜歡吃甜的東西。

  而基本都是甜食的和果子就很對緒方的胃口,和果子算是緒方最喜歡吃的食物之一。

  而阿町的口味和緒方一樣。

  阿町也同樣很喜歡吃甜食、喜歡吃和果子。

  緒方對這間和果子店凝望了好一會后,冷不丁地朝身旁的阿町問道:

  “阿町,你現在想不想吃和果子啊?”

  “巧了耶,我剛好也想問你這個問題。”

  僅兩句話的功夫,緒方和阿町便達成了共識,快步朝那家和果子店奔去。

  這家和果子店的生意很好,緒方和阿町排了將近10分鐘的隊后才終于輪到他們購買。

  緒方足足買了滿滿3大盒——除了拿來給他自己與阿町吃,也拿回去給葫蘆屋的人吃。

  心滿意足地拎著這3大盒和果子從這家和果子店的店門前離開,一道似乎在哪里聽過的男聲突然自緒方的身側響起:

  “這不是武士大人嗎?”

  緒方面帶疑惑地循聲望去。

  一名有些眼熟,但不記得自己是在什么時候見過他的青年快步朝緒方和阿町奔來。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緒方面帶些許歉意地反問道。

  “哈哈哈哈。”青年爽朗地大笑了幾聲,“我就是那個在前陣子受你幫助的那間茶屋的店主啊。”

  “就是那個因腰受傷,沒法到吉原那里送貨的店主。”

  聽到青年的這句話,緒方瞬間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

  “是你啊。”緒方笑道,“看你的樣子,你的腰傷似乎好了啊。”

  青年拍了拍自己的后腰,然后再次發出一串爽朗的大笑:“已經完全痊愈了!”

  在剛來到江戶時,緒方和阿町結伴在江戶的各處搜集“御前試合”的情報。

  在臨近傍晚的時候,進了一家茶屋喝茶休息。

  那天晚上,這家茶屋剛好有一個來自吉原的送貨訂單。

  吉原的“櫻門屋”訂了他們家的特色饅頭,茶屋的店主得在今夜將他們茶屋的特色饅頭及時送往“櫻門屋”。

  而那一晚,這家茶屋的店主很不湊巧——腰受傷了。

  然后他的妻子那時也在生病中,只剩一個年紀還只有12歲的女兒。

  就在這間茶屋的店主不知所措時,那時恰好正在這家茶屋內喝茶休息的緒方決定幫他一把,替他將饅頭送到吉原的“櫻門屋”。

  回想起這青年是誰后,緒方眼中的神色不禁變得復雜了起來。

  從某種角度來說,那間茶屋也算是緒方“夢開始的地方”了。

  正是因為緒方在那一夜選擇替這間茶屋的店主送貨,緒方才會在那一夜進到吉原、在那一夜結識瓜生、在那一夜與風鈴太夫結緣、在那一夜偶遇極太郎…

  茶屋店主似乎并沒有認出阿町——不過這也是正常的。

  阿町那時為了避免被說不定就潛伏在江戶某處的不知火里忍者認出她的臉,化著難看到嚇人的妝。

  那妝難看到根本看不出阿町的本來面目。

  現在不知火里已經滅亡,阿町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進行的偽裝,所以阿町最近出門一直是素顏狀態。

  素顏時的阿町,與化著那嚇死人的濃妝的阿町,完全是兩張容貌。

  所以只看過“濃妝型阿町”的茶屋店主,認不出“素顏型阿町”,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當時真的是非常感謝您!”茶屋店主朝緒方鞠躬著,“那時如果不是因為您的幫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緒方微笑著將正對著他鞠躬的茶屋店主的身子扶直,“所以這種小事,就不用跟我道謝了。”

  “武士大人!”茶屋店主正色道,“不論如何,我都想向您表示我的謝意!請讓我請你們喝上一杯茶吧!”

  “啊,這就不用了。”緒方趕忙說道,“我剛才也都說了,只不過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不需要這么隆重地道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那可不行。”茶屋店主搖搖頭,“武士大人,您不明白您當時幫了一個多么大的忙。”

  “如果那一夜沒能及時將饅頭送到櫻門屋的話,我們要賠好大一筆錢的。”

  “你幫了我們那么大的忙,若是不好好答謝你,我會覺得良心不安啊。最起碼讓我請你們喝一杯茶吧!”

  緒方不斷說著“不用”、“不用”。

  而茶屋店主則執拗地表示“一直要好好答謝”。

  拗不過茶屋店主的緒方,只能面露無奈地說道:“要不然這樣吧,不用請我吃什么、喝什么。你告訴我在江戶,哪些地方比較有趣好了。”

  茶屋店主:“有趣的事情?”

  “我是外鄉人。”緒方道,“對江戶沒有什么了解。所以你就告訴我一些和江戶有關的有趣事情好了。比如哪座店鋪的和果子特別好吃,或者在江戶的什么地方比較好玩。”

  緒方剛剛才決定了——要趁著現在還在江戶,對陪阿町在江戶好好逛逛。

  但他畢竟是一個外鄉人,對江戶一點也不熟,所以連江戶哪個地方比較好玩、比較熱鬧都不清楚。

  所以緒方決定來個一箭雙雕——讓茶屋店主告訴他江戶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這樣不僅能讓茶屋店主好好地答謝他當初的“送貨之恩”,而緒方也能得到江戶的情報。

  “江戶哪些地方比較有趣嗎…”茶屋店主作沉思狀,“江戶有趣的地方還真不少呢…不遠處就有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哦?”緒方挑了挑眉,“不遠處就有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是呀,‘神木’就離這兒不遠。”

  “‘神木’?”緒方疑惑道,“那是什么?”

  “‘神木’是在我們江戶小有名氣的一棵具有神性的樹。”茶屋店主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自豪之色,“武士大人,您如果如果有時間的話,要不要現在就去看看‘神木’?”

  “如果沒能見識一下這棵具有神性的樹的話,那可是一件非常令人惋惜的事情啊。”

  緒方現在的確挺閑的。

  對于茶屋店主口中的“具有神性的樹”,緒方也有幾分好奇。

  于是緒方偏轉過頭,朝身旁的阿町投去詢問的目光。

  在緒方剛將目光投到阿町身上后,阿町便沖緒方點了點頭。

  “那好吧。”緒方將視線重新轉回到茶屋店主身上,“神木離這兒應該不遠吧?”

  “不遠。”茶屋店主立即道,“離這兒很近的,跟我來吧!”

  茶屋店主轉過身,朝旁邊的一條小道走去。

  緒方與阿町緊隨其后。

  走在前頭的茶屋店主一邊帶著路,一邊跟緒方和阿町介紹著神木。

  “神木以前是種植于某座神社內的一棵樹。”

  “那座神社后來在一場火災中被大火給燒毀。”

  “這場將整座神社給燒毀的火很大,但神木卻奇跡般地在這場大火中幸存了下來。”

  “自那之后,人們就認為這棵樹具有神性,大家也開始稱這棵樹為‘神木’。”

  “關于‘神木’,還有一則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呢。”

  “據說在很久以前,某名武士和某個同樣也是武家出身的女孩相愛了。”

  “相愛后沒多久,他們便決定結婚。”

  “婚禮的舉辦場所,既沒有設在家中,也沒有設在神社里或是佛寺里。”

  “而是設在‘神木’之下。”

  “因為‘神木’對他們來說是一棵非常有意義的樹。”

  “他們當初就是在偶然之間,于‘神木’下邂逅了彼此。”

  “所以為了紀念這充滿意義的地方,他們才把婚禮的舉辦場所設定在了他們初次相遇的‘神木’之下。”

  “只可惜好景不長。”

  “在結婚后沒多久,武士便突然得了重病。”

  “不論請來多少醫生,都沒能治好武士的病。”

  “無計可施的女孩,只能四處求神拜佛,祈求神佛護佑那名武士。”

  “然而,女孩踏遍了江戶的每一座神社、佛堂,也沒能讓武士的身體好轉起來。”

  “在女孩開始絕望之時,某名巫女突然找上了女孩。”

  “巫女跟女孩說:去向‘神木’祈禱許愿,就能治好武士的病。”

  “不過在向‘神木’祈禱許愿時,必須得身著白無垢。并且在許愿時,不能默念你的愿望,得把你的愿望、以及你為什么想許這個愿望,都明明白白地講出來。”

  “只有這樣,‘神木’才能聽到并理解你的愿望,然后實現你的愿望。”

  “女孩本就已是走投無路,所以在得到巫女的這個建議后,便立即穿上了當初和那名武士結婚時所穿的白無垢,奔到‘神木’之下,向‘神木’誠信許愿,祈求‘神木’保佑武士。”

  “隨后——奇跡就發生了。”

  “在女孩向‘神木’許愿后沒多久,武士的病突然就好了。”

  “在武士的身體恢復健康后,女孩四處尋找那名讓她去向‘神木’許愿的巫女,想要親自答謝她的救命之恩。”

  “但女孩找遍了江戶的每一間神社,都沒能找到那名巫女。”

  “每一間神社的人都說他們社內沒有這號人物。”

  “那名巫女就這么突然出現,然后又突然消失。”

  緒方一直靜靜地聽著。

  待茶屋店主所講的這個故事后,緒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這是真實事件嗎?怎么聽上去這么像神話傳說啊?”

  緒方是唯物主義者,從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什么神佛。

  所以聽完這個故事后,浮現在緒方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故事是編的吧?

  緒方的反問剛落下,茶屋店主便也露出苦笑:

  “我其實也很懷疑這故事的真實性。”

  “不過——這故事也許是假的,但‘神木’在一片大火中幸存下來的事卻是真的。”

  “我們也一直相信‘神木’是真的具有神性的。”

  說到這,茶屋店主抬起手,向前一指。

  “武士大人,我們到了。那棵樹就是‘神木’。”

  緒方和阿町趕忙循著茶屋店主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這就是…‘神木’嗎?”緒方發出呢喃。

  在呢喃的同時,移動視線,上下打量著位于前方不遠處的那棵大樹。

  這棵大樹算不上很大,3名成年人大概就能合抱住它。

  “神木”雖然不大,但卻非常地高,據緒方目測,“神木”的總高度近10米。

  因為對植物學一竅不通的緣故,所以緒方也不知道神木是什么樹種。

  明明現在已經是秋意已濃的11月份,“神木”的樹葉仍舊茂密,在時不時刮來的清風下隨風搖曳著。

  樹干上纏繞著一圈已經有些老舊的注連繩。

  在日本的神道教中,注連繩是神圣的物品。用來表示為俗物與圣物之間的界限。

  緒方打量完這棵“神木”后,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神木”坐落在一處非常偏僻的地方,四周沒有民房,除了緒方等人之外,周圍沒有其余的人影。

  “武士大人。”茶屋店主微笑道,“這就是‘神木’。”

  這棵樹到底具不具備有神性,緒方不知道。

  但這棵被綁上注連繩的大樹,它那枝葉隨風搖曳的姿態,倒還真有幾分神圣之感。

  望著“神木”,緒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茶屋店主剛才所講的故事。

  而同樣回想起那個故事的,還有阿町。

  “許愿啊…”一旁的阿町望著身前的“神木”嘟囔著。

  在嘟囔過后,阿町偏轉過頭,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朝緒方說道:

  “說起來——我現在就有一個特別想實現的愿望呢。”

  “哦?什么愿望?”緒方問。

  阿町捏了捏自己腰腹的肉。

  “我總感覺我好像變胖了一些。”阿町一臉嚴肅,“所以我很想許愿:希望我肚子上多出來的這些肉消失掉。”

  “不要向神明許這種這么無聊的愿望啊…”

  欣賞完這棵“神木”后,緒方和阿町便從“神木”的跟前離開,并與那茶屋店主分別。

  在分別之前,茶屋店主將他所知的所有和江戶有關的一切,都告知給了緒方和阿町。

  哪里比較好玩、哪里比較熱鬧、哪里最好不要去…茶屋店主將這些統統告知給了緒方他們。

  收下了茶屋店主提供的這些情報后,緒方他們又在某處逛了一會后才回到他們的住所。

  緒方和阿町剛回到他們目前所住的房子后,便見著了正在與房子大門相連的走廊處走動的間宮。

  間宮在見著歸來的緒方與阿町后,便立即朝二人說道:

  “你們回來得很及時啊。”

  “怎么了嗎?”緒方問。

  “瓜生小姐來了,她現在正在慶太郎先生的房間里。”

  “瓜生小姐來了?”緒方挑了挑眉,“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緒方與阿町一前一后地登上了房子的二樓。

  “慶叔,瓜生小姐。”緒方站在慶叔的房間門外,朝門后輕聲道,“是我,現在方便讓我進來嗎?”

  緒方的話音剛落,慶叔的聲音便從房間內傳了過來。

  “當然方便。”

  獲得慶叔的進房許可后,緒方便緩緩拉開了身前的房門。

  剛拉開房門,緒方便見著了正躺在被褥中的慶叔,以及正跪坐在慶叔身旁的瓜生。

  “抱歉啊,瓜生小姐。”在拉開房門、進到房間后,緒方便率先朝瓜生說道,“我剛才有事外出了一下,讓您久等了。”

  “不用道歉,我并沒有久等,我也才剛來而已。”

  在緒方與阿町并肩坐在瓜生的對面后,瓜生將放置在她身旁榻榻米上的一個小布包朝緒方遞去。

  “緒方大人!這個給您!”

  “這是什么?”緒方一邊接過這個布包,一邊疑惑道。

  “是鰻魚。”瓜生道,“對補充體力很有好處的。”

  鰻魚在古代日本雖算不上什么奢侈的食物,但也并不算便宜。

  “瓜生小姐,謝謝你。”緒方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無奈,“真的是讓你破費了啊…”

  “只是一點小錢而已。遠遠稱不上破費啦。”瓜生豪爽地擺了擺手,“里面有4條,你們分著吃吧。”

  瓜生應該是目前除了緒方等人之外,全江戶唯一一個知道不知火里被毀的具體真相的人。

  同時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毀了不知火里的人現在都住在哪的人。

  在不知火里被毀滅后,瓜生的生活也慢慢回到了正軌。

  回到了吉原的家。

  繼續在四郎兵衛會所工作。

  繼續如以往一般保衛吉原。

  繼續被游女們尊稱為“吉原里同心”。

  自緒方等人住進這偏僻的房子里養傷后,瓜生幾乎每天都會來這看望他們。

  瓜生每次來看望緒方和慶叔,都一定會帶上一些對恢復體力、促進傷口愈合的食品或補品過來。

  因為瓜生每天都送補品過來,這讓緒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緒方一邊將手中的這包鰻魚放好,一邊朝瓜生問道:

  “瓜生小姐,風鈴太夫她現在怎么樣了?”

  “太夫她已經于昨天重新開始工作了。”瓜生道,“見梅屋的東家這次可真的是下血本了啊,就在今天他又雇來了一個新的打手。”

  在攻滅不知火里后,被不知火里的忍者們所綁架的太夫自然而然也被緒方他們給解救了出來。

  回到吉原的太夫自然不會說出真相。

  在不知火里被不明人士攻滅的當下,如果說出自己是被不知火里的忍者們給綁架了,那鐵定會惹來不少的麻煩。

  于是為了避免麻煩,太夫撒了個慌——說自己是被人販子給綁走了。

  人販子翻過窗戶、爬進她的房間內將她給綁走,然后自己瞅準了機會逃出來。

  太夫就是見梅屋的搖錢樹。

  突然失蹤的搖錢樹突然回來了,見梅屋的東家自然是欣喜若狂。

  在太夫回來后,見梅屋的東家先是給太夫放了一個長假,讓太夫可以好好休息、安定心神。

  然后請來了十分厲害的醫生給太夫做全身檢查。

  最后斥重金雇傭新的護衛。

  太夫此次的失蹤,真的是把見梅屋東家的魂都嚇飛一半了。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見梅屋東家決定全面強化見梅屋的防衛力量。

  避免再出現游女被人給綁走的情況。

  在得知太夫也和瓜生一樣,生活慢慢地回到正軌后,緒方輕出了一口氣,原本懸在心中的另一顆石頭也終于落地了。

  “緒方大人,你的傷真的恢復得好快啊。”

  瓜生上下打量了緒方幾遍,隨后接著出聲道:

  “明明前些天你還走不穩路呢。”

  “現在都恢復得跟個正常人一樣了。”

  “你今天感覺如何?應該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突然感覺很疲憊吧?”

  瓜生所指的“突然感覺很疲憊”,指的自然是緒方之前因身體第二次吸收“不死毒”而昏過去的那檔事。

  那一天瓜生也有來看望緒方。

  不過瓜生來看望緒方時,緒方剛好是昏迷狀態。

  突然昏過去的緒方也同樣嚇了瓜生一跳。

  事后得知緒方醒過來,且身體沒什么大礙后,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已經沒有任何大礙了。”緒方點了點頭,“沒有再昏迷,然后身上的傷都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瓜生長出了一口氣,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過在露出安心表情的下一刻,瓜生的眼中緩緩浮現出淡淡的失落。

  “…緒方大人,我剛才從間宮先生他們那聽說了。”

  瓜生輕聲道。

  “您過幾天就要離開江戶了…對嗎?”

  在眼中緩緩浮現出失落之色后,瓜生臉上的表情也緩緩發生了變化。

  在幾日前,也就是緒方剛決定要在身上的傷口好得差不多后就動身前往蝦夷地時。緒方將他的這一計劃也告知給了瓜生。

  所以瓜生也是知道的。知道緒方在傷好后就動身前往蝦夷地。

  不過前往蝦夷地的真實原因,緒方自然而然是對瓜生隱瞞的。

  瓜生此時的表情,和近藤剛才所露出的表情,近乎一模一樣。

  緒方一直不擅長應對露出這種表情的人…

  在輕嘆了口氣后,緒方朝瓜生微笑道:

  “我還沒有確定要在具體什么時候離開。”

  “我還不會立刻就走。”

  “所以你這幾天可以多來找我,我一直都在。”

  “嗯…”瓜生擠出一抹笑。

  瓜生臉上的這抹笑,和緒方剛才在近藤臉上看到的那抹笑一樣——失落之色多過喜悅之色。

  深夜——

  月亮在西方漸漸暗淡,眼看要沉入像撕碎的帷幕一般掛在遠處峰巒之上的烏云里去。

  除了時不時在窗外響起的夜風刮動的聲音,以及自個和阿町的那均勻的呼吸聲之外,緒方再聽不到任何多余的聲響。

  這段時間,緒方一直難以入睡。

  倒不是因為緒方失眠或是什么的。

  雖然緒方身上已經沒有哪道傷在作痛了,但是在碰到身上的一些傷口時,還是會有陣陣刺痛感傳出。

  緒方一向喜歡側著睡。

  但側著身子睡很容易壓到上身的一些傷口,所以緒方這些天只能面沖著天花板、躺著睡。

  但緒方并不習慣這樣的睡姿,所以每夜都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慢慢睡著。

  今夜也是這般,維持著這種自己并不習慣的睡姿、在被褥終躺了不知多久后,才終于進入了一種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狀態。

  再過多不久,應該就能順利進入夢鄉。

  但就在這時,緒方突然聽到身旁的床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陣異響的動靜很小,若不是因為緒方現在還沒有徹底睡著,否則還真不一定聽得見。

  ——阿町?

  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的緒方,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瞥向身旁從被窩中鉆出來的阿町。

  阿町剛從被窩中鉆出來,便將視線投到緒方身上,認真打量著緒方,似乎是想檢查自己剛才是否有吵醒緒方。

  而緒方在發現阿町在看向他后,便立即把原本睜開一絲的眼睛給閉上,裝作仍沉睡著。

  沒有發現緒方已經醒來的阿町,將視線從緒方的身上挪開,然后將身子站直,開始脫著身上的白色浴衣。

  因為不清楚阿町現在有沒有在看著他,所以緒方也不敢睜眼,繼續緊閉雙眼。

  阿町脫掉了身上的白色浴衣,換上了普通的和服,然后躡手躡腳地朝房間外走去。

  聽到阿町的腳步聲已經離開了房間后,緒方才將雙眼睜開。

  ——都這么晚了,阿町她要做什么?

  緒方望向剛才被阿町換下來的那套白色浴衣,眉頭不受控制地微微皺起。

  本來緒方還以為阿町應該是去上廁所,但現在看來似乎并不是。

  畢竟如果只是去上廁所的話,根本就不需要換衣服。

  在疑惑與好奇心的驅動下,緒方決定跟過去看看。

  因來不及換衣服,于是緒方索性就不換衣服了,就穿著現在身上的這件黑色浴衣,拿起放在旁邊刀架上的大釋天與大自在后快步離開了房間,緊緊跟在阿町的后頭。

  阿町在離開房間后,迅速下到一樓,奔到屋子的大門口處。

  沒有著襪的白嫩小腳趿拉上她的草鞋后,便快步沖出了屋子。

  緒方見狀更加疑惑了起來。

  不明白大半夜的,阿町為何外出。

  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緒方只能默默地跟在阿町的后頭。

  現在大概是凌晨3點鐘左右。

  這個時間點的江戶,街道上連條野狗都沒有。

  阿町在暢通無阻的街道上小跑著。

  今夜是多云的天氣,月光被一朵朵被黑夜染成黑色的“黑云”給層層遮蔽著。

  緒方很慶幸阿町現在所穿的和服是淡黃色的。

  即使沒有了月光的照明,緒方也能看清這抹顯眼的黃色。

  很快,阿町便來到了一處緒方非常熟悉的地方。

  因為這處地方,緒方和阿町今日白天的時候剛來過。

  正是今日那名茶屋店主所推薦的那棵據說有神性的“神木”。

  阿町站在這棵大樹前,一邊仰望著這棵大樹,一邊調勻著因剛才的一路小跑而紊亂的呼吸。

  潛伏在不遠處的緒方,臉上已滿是掩藏不住的驚訝。

  緒方萬萬沒想到大半夜突然外出的阿町,竟然是特地跑來找這棵“神木”的。

  ——阿町她想干什么?想效仿那個故事中的女孩來向這棵“神木”許愿嗎?

  緒方不禁回想起阿町今日跟他所說的那個“她希望能夠減肥”的愿望。

  ——她大半夜地跑來,該不會是來向“神木”許愿想要減肥的吧…

  一想到這,緒方就不禁感到暗暗好笑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只不過…在阿町說話的那一刻,緒方臉上的這抹笑意便僵住了。

  待呼吸稍稍平緩些后,阿町深吸了一口氣。

  將吸入的空氣緩緩吐出后,阿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那故事的女孩,是穿著白無垢向‘神木’許愿,愿望才應驗的…”

  “我…沒有白無垢…也不知道向‘神木’許的愿能不能湊效呢…”

  在道出這聲帶著幾分苦澀的低喃后,阿町面朝這棵大樹,鞠了兩次躬,然后雙膝跪倒在地。

  在跪地的同時,雙手合十,雙目緊閉。

  “‘神木’啊…請聽聽我的愿望吧。”

  周圍一片寂靜,阿町輕柔的嗓音清晰地傳進了緒方的耳中。

  “我第一次…認識那個人,是在那座名為‘蝶島’的島嶼上。”

  “與他結識的契機,是我主動找上了他,邀請他和我組隊。”

  “我之所以主動找他組隊,其實是想利用他。”

  “因為我那時已經認出了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劊子手一刀齋’,所以覺得和這么強的人組隊的話,對完成炎魔派給我的任務一定大有裨益。”

  “我本來是只想單純地利用他的…”

  “但是在不知不覺中,我卻開始對他有了好感。”

  “在與他結識后沒多久,我就見到了他遍體鱗傷的模樣。”

  “與妖僧的那場戰斗,讓他差點死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傷痕累累的他…”

  “之后我和他短暫地分別了一段時間。”

  “可能真的是緣分使然吧,剛分別沒多久,便又在京都與他重逢。”

  “在京都重逢后沒多久,他就被卷入了一個以毀滅京都為最終目的的陰謀之中。”

  “他不得不和各路高手戰斗,最后再次弄得自己滿身是傷。”

  “那是我第二次看到傷痕累累的他…”

  “那段日子,是我最無助的時候…”

  “我害怕著不知火里的追兵。”

  “害怕自己也會被抓回去,然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是他對當時無助的我伸出了援手。”

  “我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了愿意對我伸出援手的他。”

  “接著,我們又來到了江戶。”

  “與不知火里決戰過后,他又變成了一個血人…”

  “這是我…第三次看到傷痕累累的他。”

  “當時,他說他要去應付瞬太郎時,我真的很想拉住他,讓他不要去。”

  “瞬太郎很強,我不希望他去對抗那么強的敵人,然后又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

  “光是從我和他結識開始算起,我就親眼目睹過3次他遍體鱗傷的模樣。”

  “他雖然每次都活下來了,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碰上更強的敵人后,還能繼續這么幸運地活下來嗎?”

  “我很害怕…”

  “害怕接下來的蝦夷地之行…”

  “害怕他會不會在未來的哪一天就不那么幸運了…”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希望下一個變得遍體鱗傷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神木’啊…”

  阿町將頭垂得更低了一下。

  整個身子像是縮在了一起。

  像一個虔誠、卑微的信徒。

  “請保佑緒方逸勢平安吧。”

  “我現在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平平安安地…實現我的夢想…”

  “然后再帶著我一起去實現他的夢想…”

  阿町的話音剛落下,一陣輕柔的夜風突然刮來。

  “神木”的樹葉隨之搖曳。

  纏繞在樹干上的注連繩也隨之舞動。

  阿町的秀發也在這陣突然刮來的夜風下飄舞。

  原本將月光給遮蔽地嚴嚴實實的云朵也在這陣風的影響下飄動,然后分出一條細小的縫隙。

  朦朧得像淡淡的輕煙般的月光穿透這條細小的縫隙,灑落在阿町的身上。

  在這皎潔月光的籠罩下,此刻的阿町像是披上了一套圣潔的白無垢。

  緒方呆呆地望著“披上”白無垢的阿町。

  往昔的畫面逐一在緒方的腦海中閃現。

  緒方回想起了在尾張的那個夜晚。

  在那一夜,這個女孩告訴他:她的夢想是做新娘子。

  而他也將他那同樣有些幼稚的夢想告訴給了這名自己不知在何時喜歡上的女孩:想要去四處游歷。

  明明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但那一夜的一幕幕,緒方仍歷歷在目,宛如昨日。

  “可以的…不論是你的夢想,還是我的夢想,一定都可以實現的…我向你保證。”

  這道突然響起的男聲,打破了寂靜。

  身披由月光組成的白無垢的女孩,身子微微一震。

  睜開布滿驚訝之色的雙眼后,緩緩站起身,慢慢回首向身后望去…

  第6《江戶城御前試合》——終!

  第6卷卷末語:

  “曾經的我年少輕狂,獨自踏上旅程卻迷了路。當我遇到人的時候,我方才覺得自己是充實的。人,便是人的喜悅。”

無線電子書    我在古代日本當劍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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