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寧清淺見,遼東及關外三郡,可適當允許百姓自行開拓新田,朝廷要適當的為其免去些許賦稅,作為交換,關外三郡的青壯年男丁,都要加入常備府兵,以防邊疆之亂。”
裴府,中堂之上。
一名面朗秀氣的年輕男子侃侃而談對遼東郡的治理辦法。
正中央,裴矩和姜承梟分坐左右,裴昀跪坐在下手位,時不時的注視著姜承梟的反應。
讓他失望的是,到目前為止,姜承梟依舊面色帶著淡淡的笑容,沒有什么變化。
這份沉著,讓裴昀暗自驚嘆。
“殿下,寧清說完了。”
裴寧清對著姜承梟躬身一禮。
裴矩點點頭,看著孫子的表現很滿意。他轉而看著姜承梟,笑著道:“殿下,可有什么指教的地方。”
“指教談不上,只是有個問題要先問問裴世兄。”
姜承梟淡然的回復。
今日裴矩將他請來,他是一頭的霧水。
本來他應該在家里面陪陪老婆孩子,然后收拾東西準備南下。
但是裴矩突然邀請他,讓他感到很奇怪。因為他還沒打算和鄭家以外的人接觸。
不過,他也很想知道裴家找他干嘛。
“殿下請賜教。”裴寧清恭敬道。
“好。”
姜承梟緩緩道:“適才裴世兄說,作為交換,要遼東及關外三郡的青壯年男子必須加入府兵,對吧。”
“是。”
“那好,我且問你,遼東常年在邊疆,接壤草原部族,很大一部分百姓都受到過草原部族的劫掠,家中男丁皆有死亡。”
“如果按照你說的那么做,會導致一個結果。”
頓了頓,姜承梟慢慢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患寡而患不均?”裴寧清有些疑惑。
他自己覺得這個方法很好,完全適合在邊疆一帶的郡縣推行。
“還請殿下言明。”
裴昀搖了搖頭,他已經想明白了,自己這個孫子還是年輕了,沒有經驗。
其實姜承梟已經將答案告訴他了,只是他自己沒察覺出來而已。
姜承梟輕笑,果然還是坐而論道的年輕人啊。
這就是沒有經驗。
“家中有男丁的,自然可以理所應當的享受朝廷為他們免去賦稅的天恩,可若是家中沒有男丁的,他們該怎么樣呢?”
“自然也可以享受。”裴寧清天真道。
裴矩低下頭喝了杯茶,心里面默默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將寧清塞到姜承梟身邊。
“如此一來,不是對那些有男丁的家庭不公平么。”姜承梟笑著反問。
裴寧清愣在原地。
是啊,有男丁的,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可若是家中沒有男丁的,從百姓角度看,確實不該。
尤其,是在實行了他的方法之后。
“寧清孟浪了,多謝殿下指教。”
裴寧清紅著臉,頗為不好意思。
姜承梟擺擺手,“你很不錯,我欣賞你的態度。”
“有的人發現了自己的不足,他不會承認,因為他覺得以自己的身份承認錯誤很丟臉,很沒面子。”
“但是有的人很好,當他發現自己的錯誤之后,第一時間承認,不管他以后會不會改,首先他對待事情的態度,很好。”
“而你,就是后者。而我也希望,你能做到改變。”
姜承梟看著裴昀,笑道:“裴大人有個好孫子啊。”
裴寧清是裴昀那一房的嫡孫。
“哈哈,多謝殿下贊賞。”裴昀笑著拱手。
心中卻是暗暗驚訝,這位瑯琊郡王真的很不一樣,這樣的辨人方法,他倒是覺著有些新鮮,不過仔細想想還挺有道理的。
裴寧清又施了一禮,隨后走到旁邊陪坐。
聊到現在,姜承梟也沒弄清楚裴矩葫蘆里面賣的什么藥,不過他也不著急,慢慢等就是,既然是他們請自己,那一定是他們急。
“殿下,我這個孫子,剛剛來的洛陽,還沒出仕呢。”
裴昀指著裴寧清。
窮途匕見了么,原來繞了一大堆,還是往他身邊送人啊。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因為他已經足夠重視裴元儼了,裴家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那么他們為什么還要送人給他呢?
難道是在暗示什么?
“哦,那倒是可惜了,先前元儼告訴我,聞喜族中有諸多位兄長的才學比他要高,那幾年戍邊之時,常常在我身旁慚愧沒有好好讀書呢。”
姜承梟不動神色的回應。
裴矩與裴昀對視一眼,仿佛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位殿下果然是沒看出來他們什么想法,不然不會說這樣模棱兩可的話。
裴矩笑罵道:“那個臭小子,聞喜的族學都是一視同仁的,他自己放棄了機會,現在后悔已經晚了。不過真說起來,才學最高的既不是寧清,也不是寧諳。”
“哦,聞喜裴氏還有比這兩位才學更高的人?”
這就讓姜承梟驚訝了,裴寧清的一番想法雖然顯得有些稚嫩,但是不可否認他是個好苗子,好好培養會是個好幫手。
而且,裴昀能讓他出來見自己,足以說明裴家對裴寧清的看重。
裴昀回答道:“確實有一人,不過是女兒家,可惜了。”
“這樣啊。”姜承梟點點頭。
裴矩忽然道:“老夫倒想起一件事情來,這次萱娘跟著寧清一起來的洛陽,她曾拜讀過殿下的那篇《春江花月夜》,甚為喜歡,一直想要見見殿下,不知殿下可愿一見?”
“是么。”
姜承梟笑著回應,實則內心中已經一團亂麻,他有點搞不懂了。難道裴矩真的是吃飽了沒事干,請自己上門就為了瞎聊天的?
他急,裴矩和裴昀也急。
有些事情還真是沒辦法明說,只能暗示。
“去請萱姑娘。”
也不等姜承梟答應,裴昀就招呼仆人。
到現在,姜承梟也只能沉住氣,慢慢看裴氏兄弟到底在玩什么花樣。
不多時,一名身著粉白色齊胸襦裙的少女婷婷裊裊的走進屋子中,其面容甚為秀美,一股大家閨秀的范兒。
“參見殿下。”裴萱兒盈盈一禮。
“裴姑娘有禮了。”姜承梟笑著應了一聲。
接下來,在裴矩的指導下,姜承梟和裴萱兒隨意聊了幾句。在這過程中,姜承梟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裴萱兒的文采根本不如裴寧清。
他們什么意思?
騙自己?
裴矩見火候到了,忽然說道:“不瞞殿下,老夫有意將萱娘嫁給殿下,不知殿下...”
姜承梟登時一愣,裴矩沒開玩笑吧,裴萱兒可是他的嫡孫女,世家大族怎么可能愿意嫡孫女做側室,在場的人不會不知道他已經有了正妻。
裴矩想干嘛?
這個時候,裴昀道:“唉,如今天下不太平,若是能給萱娘找個好的依靠,這樣也能讓大哥放心些。”
聽到這里,姜承梟忽然一頓。
他好像明白什么了。
為了驗證他的想法,他看向了裴昀的眼睛。
裴昀雙眸中充滿著期待,再看看裴矩,后者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了!
“兩位大人不怕所托非人嗎?”
姜承梟看著底下跪坐著,已經羞紅了臉,低頭不說話的少女。
裴矩與裴昀對視一眼,信息終于傳達到了!
“殿下說笑了,怎么會所托非人呢,我們可是很誠心的,想必殿下的外祖也會很高興的。”裴矩笑著道。
姜承梟驚訝道:“哦,我外祖也知道?”
“鄭公自然是知道的。”裴昀道。
“即使如此,那青雀...”
“我不答應!”
裴萱兒突然出聲,打斷了姜承梟的話,隨后拎著裙擺小跑了出去。
開什么玩笑,她已經知道了瑯琊郡王娶妻的事情,要她當側室,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