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帶罪之身
“告別？你要去哪？”
聽見這個消息許涵晨驚呼出聲，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皮格見大人反應這么強烈，立馬低下了頭，就像一個犯錯的小孩子，盯著自己的大腳不敢再說話。
看他這幅模樣，許涵晨也感覺到自己說話的語氣重了些，調整了一下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
“呃…皮格，我只是有些驚訝。這次戰斗的確是我疏忽了，我真的很抱歉。你當然有選擇離開的權利，只是我…”
許涵晨覺得十分內疚，這一次他因為自己的失誤受了這么重的傷，換作是自己也會覺得不快。
只是他真的很舍不得這個憨厚的獸人，做為他最早的一批屬下，皮格總是任勞任怨的沖在最前面。
哪怕是這一次他也沒有一句怨言，始終堅定不移的站在許涵晨的身后。
現在突然得知皮格要離開，他只覺得胸前被一股郁氣堵得十分難受，說起話來也是吞吞吐吐的。
聽到大人的話，皮格變得非常激動，放下手里的大錘連連擺著雙手。
“不不不，大人您誤會我的意思了。就算是我們的薩滿祭司都比不上您的智慧，皮格從來沒有責怪過您。”
看著大人有些沮喪的樣子，皮格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這次離開是因為自己的事，我想回到部落接受自己應有的懲罰。如果還可以再回到這里，我一定會永遠侍奉在大人身邊。”
許涵晨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和自己一起坐下。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這樣背靠著石壁癱坐下來，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許涵晨又開口了。
“什么懲罰？怎么以前沒聽你說過，你不是一直都在扭曲叢林里住著嗎？”
一旁的皮格輕輕的笑了一下，只是這個笑容看起來有些苦澀。
“因為我一直都在逃避這件事情，這幾天靜養的生活讓我有了許多思考的時間。我是一個從部落叛逃出來的獸人，本來只想帶著罪惡就這樣在叢林里死去。沒想到遇到了您，在跟著大人的這段時間里，我覺得我又拾回了獸人的榮耀。所以我想回去面對這些我曾經害怕的東西。”
皮格的眼睛有些出神的望著對面的石壁，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從他斷斷續續的講述里，許涵晨也大概知道了皮格以前的事情。
他出生在西部的一個蠻荒之地，并不豐沃的土地意味著極其有限的生存資源，在這一片廣袤的無毛之地上生存著許多獸人部族。
皮格所在的血牙部落就是這眾多部族中的一員，天性好戰的獸人仍舊遵從著最基本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
為了爭奪土地上有限的生存資源，這些部族總是互相征伐著。
當然他們也明白獸人的數量再也經不起內耗了，于是他們約定用角斗的方式來代替大規模的廝殺。
這些強壯的獸人就這樣用著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式來決定勝負，而戰斗的勝負直接影響著部族所能擁有的生存資源。
身為血牙部落長老的子嗣，皮格是部落中最強壯的獸人之一，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和其他的同族戰士一起做為部落的代表。
皮格強壯且憨厚，但是他有著一個不為人知的致命弱點，那就是他怕死，極度的怕死。
對一個獸人戰士來說，畏懼鮮血和死亡是一件十分恥辱的事情。
幾乎每個人都知道獸人是大陸上最英勇的戰士，這是天父地母賜予他們最寶貴的財富，身體里源源不斷的勇氣讓他們在戰斗時無懼疼痛與死亡，狂化后的獸人更是令人聞風喪膽。
但就是這么一個強壯的獸人，他竟然對鮮血與死亡有著極度的恐懼。
沒有人知道，皮格的父母為了營救年幼的他，一起掉進了人類遠征軍精心準備的陷阱，這個可憐的孩子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母倒在血泊里。
盡管最后他得以逃脫，但是這一幕卻如同噩夢一般一直纏繞著年幼的皮格，漫天的血光總會讓他從睡夢中驚醒，父母臨死前的表情也會讓他覺得記憶猶新。
所以從那時起，皮格就畏懼鮮血，畏懼死亡。
他知道自己這樣是可恥的，是對獸神的褻瀆。
但是他不敢告訴部落里的任何人，包括睿智的薩滿祭司。
當他和部落里的兄弟一起迎戰上門挑釁的半人馬部族時，他經歷了有生以來最慘烈的戰斗。
那些半人馬似乎覺醒了體內的一點血脈之力，在鮮血的刺激下，他們逐漸進入了嗜血狂暴的狀態。
隨著戰斗的進行，兩邊的殘肢斷臂不斷的拋飛著，戰場里每個人的身上都沾滿了鮮血。
這人間煉獄一樣的場景讓皮格在一片血色中看到了自己逝去的父母。
他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一聲慘叫扔掉了手里的武器，隨后掉頭逃離了戰場。
因為害怕死亡，他的逃避讓自己的同伴全部慘死在戰斗中。
因為害怕死亡，他在審判的前一晚悄悄逃離了部落。
因為害怕死亡，他猶如一只行尸走肉茍活在扭曲叢林中。
說到這，皮格激動的站了起來，雙手握拳緊盯著許涵晨。
“可是大人，因為您的幫助，我竟然掌握了嗜血狂暴的能力。在前幾天那個法陣的影響下，我感覺到我完完全全的掌握了鮮血的力量，獸神大人沒有遺棄我這個懦弱的罪人，我從未想到過會有一天我看到鮮血而顫抖不是因為害怕！”
皮格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復雜，除了一點憂傷和自責之外，更多的像是一個在沙漠中看見綠洲的迷途旅人，帶著深深的感激和憧憬。
“所以大人，我真的非常感激您。我想要回到部落彌補自己曾經的過錯，并接受部落的一切審判。就像我說的，只要能再活著回來，皮格將一生都侍奉在您的身后！”
聽完皮格的講述，許涵晨震驚的張大了嘴。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平日里這個憨厚的獸人竟還有著這樣的經歷，難怪皮格對人類這么厭惡，原來他在小時候就領教過人類的狡猾了。
看著皮格的樣子許涵晨的心情也十分復雜。
他當然是舍不得皮格走的，不過在知道他的過往后，許涵晨也認為這是他必須面對的使命。
可是暫且不說皮格的部落會怎樣懲罰他，單單這漫長的路程中就可能會發生無數意外，皮格能夠回來的幾率實在是太低了。
兩種矛盾的想法讓許涵晨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戰之中，沉吟了許久的他，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抬頭看向皮格，許涵晨緩緩的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既然這樣，那我陪你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