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惡法
府衙內，推官宋直坐在前方，看著下方的幾人，道：“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此時趙志澤就坐在一旁，白云老和尚也是坐在一旁，葉九并未坐下，就站在一邊。
趙三聽到堂上宋直喊話，原本心中那股無視任何人的氣勢早就沒了，連忙喊道：“大人，小人叫趙三，乃是趙府中人！”
“嗯，本官知曉了。”宋直點了點頭，然后看向了另外跪在下面的劉婆與劉氏，問道：“你們呢？”
劉婆抱著孩子連忙道：“大人，草民乃是江陵城行商劉頭的娘。”
劉氏也連忙說道：“大人，民女乃是劉頭的妻子。”
劉氏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整理過，此刻倒也算得上端莊，宋直嗯了一聲，問道：“本官聽聞你們被趙三綁住，具體怎么回事給本官從實招來！”
葉九在旁邊聽得心中冷笑，什么聽聞，明明過來的時候都已經看到人被綁著了，還這么多話。
這時候劉婆說道：“大人啊，這趙三心懷不軌，將老婆子我與兒媳抓起來綁住，說是要拿我們去威脅那位無花大師，便沒有其他事情了。”
這話聽得堂中幾人一愣，沒想到還把葉九也給扯了進去，趙志澤也看向了葉九，卻見葉九面不改色，似乎什么都沒有聽到一般。
“婆婆！”
劉氏不禁看向劉婆，卻見劉婆看都不看自己，這一刻劉氏只覺得手心冰冷，若不是一路上葉九幫其治療了傷勢，只怕如今就要直接倒下去了。
該死的老婦，能不能不要隨便扯人，這更加不好弄了，早知道剛才就應該直接去問劉氏或者趙三了。
宋直心中后悔萬分，看向葉九，有些猶豫的問道：“無花法師，這劉婆所說的話…”
葉九點了點頭：“趙三確實是為了報復我，否則也不會派人給我傳信。”
說著又拿出來了碎布，將其遞給了宋直：“這便是他派人送來的。”
宋直看著碎布上的字，拿起驚堂木就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道：“趙三，這可是你送去的？”
趙三連忙答道：“回大人的話，是小人。”
“好你個趙三，竟然還敢在這江陵城內綁人！”又是狠狠拍了一下驚堂木，宋直喝道：“還干了什么事情從實招來！”
趙三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一邊的趙志澤，卻見趙志澤輕輕點了點頭，看到提示，趙三心中一下子安定了不少，連忙說道：
“昨夜…昨夜我與兄弟幾人去尋劉氏玩樂，用那劉氏獨子威脅，讓劉氏與我等兄弟行那…茍且之事…”
聽到這話，最先喊出來的竟然是劉婆，她好似發了瘋一般的對著趙三嘶吼了起來：“趙三，你…你胡說什么呢？你滿嘴噴糞，竟然敢污我家媳婦清白！”
看著劉婆猶如瘋狗一般的樣子，趙三竟然是不禁退了一步，道：“我…我又沒撒謊，大人…大人您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問劉氏自己！”
劉婆仍舊是滿面猙獰，竟然是要站起來：“你…你…老婆子和你拼了！”
看到劉婆的動作宋直怒道：“堂下不得喧嘩，將她給我按回去！”
“是！”
衙役領命，兩個人上前一把就將劉婆給按回了地上，還有一人上前將其手中的孩子也接了過去，免得劉婆不小心把孩子給摔了。
“趙三，我跟你沒完，趙三！”
劉婆仍舊大叫著，宋直瞪大了眼睛，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拿出來一旁的紅頭簽，作勢就要扔下去：“給我掌…”
結果還未說完，宋直又看了看一旁的葉九，將其放了回去，改口道：“本官念你年紀太大，就不掌你嘴了，來人，把她的嘴給我堵住，別讓她說話了！”
說著，就有一人走來，手里面拿著粗布，他們將粗布放入了劉婆的嘴中，不讓其在說話。
見到堂內安靜了不少，宋直看向劉氏，問道：“劉氏，趙三說的可是事實？”
劉氏猶豫了片刻，身后傳來了劉婆嗚嗚嗚的聲音，似乎是在要她否認，不過最后劉氏還是說道：“回稟大人，趙三所說的都是真的。”
宋直點了點頭：“好啊，那么劉氏，趙三等人要與你行那茍且之事的時候，你可有反抗？”
劉氏猛地抬頭，狠狠的看向了趙三，雙眼中滿是恨意：“回稟大人，民女不敢反抗，因為民女的孩子當時就被他們抓著，婆婆也被抓了起來，若是民女反抗，他們威脅說會殺了孩子！”
說完她重重的朝著地面磕了下去，那頭磕的極重，磕的極響：“還請大人做主，還民女一個清白！”
宋直輕輕點頭：“那自然是沒問題，今天即使是趙大人在這里，本官也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你且放心，本官必然秉公執法！”
說著，宋直又問道：“你剛才說你被他們行茍且之事，共有幾人？”
劉氏有些猶豫的說到：“一共…一共六人…”
“好啊，好啊！”宋直雙目怒瞪，指著趙三喝道：“趙三，你且說，是這樣子嗎？”
聽著宋直那充滿了怒意的聲音，趙三一下子愣住了，這難道是要砍自己腦袋？他小心翼翼的又看了看趙志澤，結果趙志澤竟然是一臉的淡定，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雖然還是害怕，不過見到趙志澤這么淡定，趙三便點頭承認了下來：“是的，大人，劉氏所說句句實屬！”
看到這里，葉九心中升起了一絲疑惑，這劉氏說真話自然是沒什么問題，劉婆為什么不愿意說出來在真話他也可以猜猜，或許是因為劉氏的名節問題。
可是這趙三竟然一路承認，一同過來的趙志澤也是一臉淡定，似乎一點不擔心這樣子會導致重判…
再看看白云老和尚，如今是愁眉苦臉，似乎接下來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一般。
“趙三，你綁架他人在先，又與劉氏通奸再后，按照本朝律例，本官罰你杖一百三十，徒二年！”
聽到這里葉九是驚了，強奸了人還綁架了人，竟然只是打一百三十次殺威棒，外加關押兩年，然后就沒了！
只是這件事情還未結束，他的判案結果完全超出了葉九的理解。
“劉氏，你原本是被強奸，可你卻并未抵抗，按照本朝律例，你為和奸，且你也是有夫之婦，罪加一等，一共六人，罰你杖六百，徒十二年！”
說著，宋直拿起了紅頭簽，朝著地面上扔了下去，看也不看不可置信的劉氏，喝道：“來人，行刑！”
劉氏被罰了，而且還把強奸罪變成了通奸，這操作看的是葉九目瞪口呆，特別是這刑罰，劉氏關的時間是趙三的六倍，即使是按照那一共六人的說法，除以六換成一人犯罪，可還是與趙三一樣長。
這說明了趙三若不是因為還犯了綁架罪，只怕受罰力度還不到杖一百三十次，關押估計也不到兩年。
這什么見鬼的世道？
葉九心中大怒，右手一揮，直接拍在了即將落地的紅頭簽上，將這紅頭簽給拍的是成了粉碎！
一掌出，驚四座，宋直的身子都差點從座椅上滑了下來，連頭上的官帽都因為這劇烈的動作而彎了。
他連忙正了正官帽，喝道：“你…你想干什么？這里是公堂，你這是要造反嗎？”
葉九看了看房內，白云老和尚閉上了眼睛，而趙志澤則是一臉淡然，至于周圍的一群衙役則是一臉懼意，害怕自己動手。
葉九嘿了一聲道：“宋大人，這便是你所說的秉公執法？”
“自…自然，不信的話你且自己去看！”宋直說著，從桌子上拿起來了一本線裝書就扔向了葉九。
一把抓住了書，看著書上大周律例幾個字，葉九迅速的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相關的條例。
“謂婦人共男子和奸者，并入‘內亂’。若被強奸，后遂和可者，亦是。
“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
看著這些字，葉九的手緊緊的抓著這本書，他終于明白了白云老和尚的意思。
宋直確實是秉公執法，沒有說謊，判成強奸的要求是必須要被強的人不斷反抗，一直到最后為止都在反抗，否則就是和奸，也可以叫做通奸。
通奸后的人會被關押一年半，而有丈夫的則會被關押兩年，劉氏雖然丈夫已經死了，可是按照習俗，至少在幾年內她是沒法再嫁的，還是按照有丈夫來算。
而強奸了劉氏的人有六個人，所以劉氏會被關押十二年，并且被杖刑六百！
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可是在葉九看來卻是這么的荒謬，這么的可笑。
“哈，惡法啊，不愧是惡法！”
臉上露出了微笑，葉九輕輕的抬起了拿著書本的手，就見其手上燃起了炙熱火光，將那書給焚燒至盡！
看到這一幕，衙役們幾乎都后退了一步，宋直幾乎都快藏到桌子底下去了，卻還是喝道：“你，你干什么？”
趙志澤也是怒喝道：“妖僧，你是欺我江陵城無人敢治你嗎？你若是再敢如此無視公堂法度，今日必要請石仙師將你拿下！”
石道人原本還拿著茶杯一臉看戲的樣子，結果聽到這話差點把杯子摔到了地上，他連忙將杯子放回了桌上，心中卻是大罵了起來。
自己的事情能不能別找老道我？有本事你自己去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