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愿逐月華流照君(18)

　　可今日，她看到了向來高高在上，無往不勝，把自己當成螻蟻的成素蕊在那個女孩面前，小心翼翼地討好，不敢得罪一分，那女孩想打成昊軒就打，打完了，成素蕊還得賠笑臉…

　　原本已經瀕臨絕路的余母驟然看到一道光，原來世上還有可以完全把成素蕊一家踩在腳下的人，而她仿佛跟兒子還很熟悉。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余柏臉色很蒼白，他澀然地開口，“媽，這是我們跟成家的恩怨，與她何干？她是無辜的啊！”

　　憑什么要她來為他們的仇怨買單，他做不到，也不能去做。

　　余母眼里滿是血絲，她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那你就要一輩子被成昊軒踩著嗎？讓他們左右自己的人生？我不許，你聽到沒有，你是我兒子，你就要聽我的，我不許你是廢物！不許！”

　　余柏嘴角被打破，臉頰很痛，母親的歇斯底里卻是讓他麻木到了心里，只是這事他絕不能妥協，垂著眸沉默地站在原地。

　　余母情緒再次失控，不管抓住什么，就直往余柏身上打。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留不住你父親，現在又被小三兒子踩在腳下，你怎么這么廢物？你不是我兒子，你不是！”

　　大門突然被踹開，映入甄善眼簾的就是渾身狼狽的余柏，而這時，余母還抓著一個水壺，就要往他腦袋砸去。

　　這一下還不得頭破血流？

　　甄善疾步過去，一掌將余母給劈暈。

　　余柏回過神，連忙接住倒下的母親，淺淡眸子情緒翻滾，看著甄善，喉嚨干澀得厲害，卻怎么都說不出一句話。

　　甄善嘆息一聲，“先把阿姨扶進去休息吧。”

　　余柏垂眸，有些麻木地點頭。

　　等他安置好余母出來，一條毛巾遞到他面前，她道：“去洗洗。”

　　余柏看了她一眼，接過毛巾，想說什么，腦子卻一片混沌，只能渾渾噩噩地走去浴室。

　　冷水澆在他身上，卻似怎么也洗不去他身上的狼狽。

　　透過鏡子，余柏淺淡眸子沉沉地看著里面黑暗到腐朽的靈魂，如此不堪，怎么配擁有皎潔的月華？

　　又怎么能把她拉入這骯臟的泥濘中呢？

　　敲門聲傳入耳中，鏡中的他眉眼浮起一絲慌亂和窘迫。

　　“余柏？怎么洗那么久？”

　　她的聲音清雅干凈，聽不出多少關心，卻是一根救命繩，將他從越陷越深的沼澤中拉了起來。

　　然，下一刻，甄善咕噥了一句，“不會掉廁所里了吧？”

　　余柏：“…”

　　很好，什么月華，什么小仙女都“嘭”地一聲碎成渣了！

　　余柏薄唇抽了抽，關了水，隨便把身體擦干，套上衣服，旋開浴室門，正好對上她干凈漂亮的鳳眸。

　　甄善半點都沒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欣賞美少年出浴圖。

　　余柏險些把浴室門再次關上，他耳根紅了紅，“你…”

　　甄善歪了歪頭，“嗯？”

　　“…沒什么！”

　　“出來吃飯吧，我叫了外賣。”

　　余柏緩緩吐出一口氣，走了出來，眼前卻是干干凈凈的客廳，他微微一怔。

　　甄善見他又傻站著，“你是打算著看我吃飯嗎？”

　　余柏抿唇，走到餐桌坐下，低低道：“謝謝。”

　　甄善把筷子遞給他，“不用。”

　　角落里抱著掃帚的缺兒嚶嚶嚶，沒人謝它，心碎ing

　　余柏雖然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將她點的菜都吃完了，把飯盒這些收拾好后，在廚房給她泡了一杯茶。

　　似乎比起女孩子鐘愛的奶茶果汁，她更喜歡茶，就是咖啡，也只屬于不討厭范圍。

　　甄善抿了一口茶水，入口茶香清幽，沒自己想的那樣馬虎，泡得還不錯。

　　她贊了一聲，“手藝還行嘛。”

　　“先前在日式料理店學過茶道，”他頓了頓，“這是茶底，不能給顧客泡了，店主包了送給我們這些員工。”

　　甄善點頭，并不嫌棄，“你們那的茶確實不錯。”

　　余柏看向她，什么東西都要用到最好，平時出手闊綽到令人無語，好似很嬌氣，熱一點的天氣就受不了，又很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這樣的她，卻陪他走過臟兮兮的小巷，沒有半點抱怨不耐，喝著店里不要的茶，也不嫌棄，坐在這破舊的小屋里，平靜淡然，沒有同情，也沒有鄙夷，好似他家的老舊屋子跟她那豪華別墅也沒多大區別一樣。

　　看似在他面前各種土豪，實則從不觸及他心里的敏感地帶，甚至總是會讓他有點錯覺，他們是同個世界的人，并沒有多少距離。

　　那樣的平靜讓他很舒適，也從未有過的安心。

　　所以，明知不可能，可他卻做不到決然的拒絕、遠離她，把他自己再次封閉到那個暗無天日的空間。

　　然而，猶豫代表著妄想，也許有一日欲望滋生，讓他徹底瘋魔，如同他的母親。

　　余柏緩緩閉上眼，眉間的褶皺刻著不甘和無可奈何，心里翻滾著痛苦的掙扎，卻不該的，也不能的。

　　手臂突然被戳了戳，余柏眸光一顫，呼吸有一瞬停滯。

　　他驟然抓住她的手，淺淡眸子不再平靜如死水，怒火涌起，他幾乎是低吼著喊道：“你能不能別再管我？能不能離我遠點？你明知、明知…”

　　甄善眸光安靜地看著他發怒，看著他掙扎，感覺手被他抓得有點疼，輕輕開口，“明知什么？”

　　“我和你之間…”

　　“我們之間怎么了？余柏，你真要我不管你？遠離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