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一 聊鏡
幾天過去，李文嘉那邊還沒傳來消息，但吳索卻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是盧麗娜打過來的。
就是超級演員決賽直播那晚，說是很期待能跟他合作一次的那位導演。
其實這種在節目上說的話，10句有9.9句都是客氣話。
所以吳索是完全沒想到，盧麗娜竟然真的會聯系他。
還邀請他見面，說是有個關于電影的想法想要跟他聊聊。
這其實就是一種試鏡邀請，而且還是大牌演員才有的專利。
有些導演就喜歡玩些花樣，不看演員表演，而是跟演員聊天。
聊好了，就算演員哪里有不合適的地方，他們也可以為此而修改劇本；聊不好，就算演員很合格，他們也只會說聲遺憾。
而至于聊天的內容…
京都的某家咖啡廳中。
“最近是在拍戲嗎？”盧麗娜問道。
這是一個很干練的女人，雖然已經年過50，但精氣神十足，一點也不顯老態。
吳索有些拘謹的點了點頭。
任何人在面對沒經歷過的事情時，都會緊張，他也不例外。
如果是正常的試鏡，是要他表演一段什么，他自然是毫無畏懼。
可這種聊天式的試鏡方式，他完全不知道對方的要求是什么，無從表現。
而這正是這類導演的目的——他們想看到演員的真實狀態。
盧麗娜看了他一眼：“那天在臺上看你挺能逗的，沒想到私底下卻是個靦腆的性格。”
吳索笑了笑道：“我的性格應該不算靦腆，只是對不熟悉的人會有點放不開，這算是我們這代人的共性吧。”
盧麗娜也笑了，點頭道：“好像還真是。我女兒在陌生人面前也不愛說話，但跟她那些朋友聊天時，什么段子都是張嘴就來，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
會聊天的人，肯定就會就著對方的女兒這個話題聊下去了。
吳索不是不會聊天，只是不愛聊這些家庭方面的話題，所以笑著沒有說話。
盧麗娜抿了一口咖啡，而后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25。”
盧麗娜愣了愣：“還這么年輕嗎？我以為…”
說到這，她笑了笑道：“我女兒今年也有24歲了，但還是跟個小孩子一樣，遠沒有你這么成熟穩重。”
吳索開了句玩笑：“我只是長的著急了點，心理年齡也才18歲。”
其實他更想聊些關于電影方面的事。
可盧麗娜不提，他怎么好開口？
盧麗娜看了看他：“其實你這種相貌很適合做演員，我老公就是這樣的。二十多歲時能演三四十歲的人，現在五十多歲了，還是能演。”
先是說女兒，再是提老公…試鏡還帶閑聊家常的么？
吳索完全摸不透這些文藝工作者的腦回路。
“能說說你家里的情況嗎？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盧麗娜又問道。
吳索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我從小是跟著父親長大的，他在豎店做群頭…”
母親，他沒提。
盧麗娜了然，歉意的看了他一眼，轉而問道：“有女朋友了嗎？”
吳索搖頭。
他心里更古怪了。
這哪里像是在試鏡？更像是給他在介紹對象！
然而，盧麗娜的下一個問題就更像了。
“那你喜歡什么類型的女孩？是成熟穩重型的，還是天真活潑型的？”
吳索遲疑道：“成熟穩重型的吧。”
盧麗娜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然后，她沒話了。
吳索喝了好幾口咖啡，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盧導不是說…有個關于電影的想法嗎？”
盧麗娜點了點頭，有些遲疑道：“感覺你或許不太適合。”
吳索自是一臉懵圈。
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怎么就不適合了呢？
他抿了抿嘴唇：“盧導能說說看是一部什么樣的電影嗎？”
“電影名我暫定為‘難言之愛’，大致講述的是一個聾啞男人，跟一對姐妹在一起生活的故事。”
盧麗娜頓了頓道：“其實我本來設定的是一對母女，不過…”
不過什么，她沒說，但吳索自然是懂的。
聞弦知意，他大致明白盧麗娜為什么說他不適合了。
男主是一個聾啞人，沒有臺詞，只能是用表情動作去表演。
而那天盧麗娜說他眼神靈動，這大概就是她會邀吳索試鏡的原因。
但是。
一個男人跟一對姐妹的故事…而且原設定是一對母女。
八成是先跟“大的”有了點什么，但最后卻又被“小的”吸引了。
而吳索卻說自己喜歡成熟穩重型的女孩，所以…
他其實很想吐槽：姐姐就一定比妹妹成熟穩重嗎？
好吧，母親大概是比女兒要成熟的…
所謂的“難言之愛”，除了男主口不能言之外，大概還有這方面的寓意。
但只是因為一個“愛好”就被刷了，吳索自然是不甘心的。
他沉吟道：“我覺得…生活跟戲里，還是不一樣的。”
盧麗娜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而后看向吳索：“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有點冒犯，我不知道要不要說。”
吳索擺擺手道：“沒關系的，盧導你說就是。”
盧麗娜緩緩道：“這部戲里，有很多一家三口和諧生活的場面，但我感覺…你似乎對家庭方面的話題很抗拒…”
一個人本能抗拒的東西，卻要他去表現出和諧的感覺來…她怕的就是吳索演不出那種生活氣息。
畢竟她又不知道吳索能“開掛”。
吳索也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解釋，這東西也不是你說自己能，別人就會信的。
這就是“聊鏡”的特色之處，導演希望演員能更本真的去表演，至于演員的演技如何，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吳索略有不甘道：“我覺得我能達到盧導想要的效果。”
盧麗娜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吳索在心里嘆了口氣，起身道：“那今天就不打擾盧導了。”
盧麗娜也站起了身：“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
吳索搖了搖頭：“盧導能給我一個試鏡的機會，就已經是看得起我了。”
“希望下次有機會再合作吧。”
“那下次再見。”
道別之后，吳索走出了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