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航母沉沒
拉塞爾·威斯布魯克的速度快過了步行者隊的所有人。
也許，只有年輕的艾弗森才能追上他。追上又能怎樣呢？謝候不覺得他的想法對傳奇的AI有絲毫的冒犯。事實是，即便年輕的AI追上威斯布魯克，也只能做兩件事。
目送他得分，或者為他的暴扣表演送上適時的犯規好讓他在裁判哨響之后有時間擺POSS怒吼，讓那個時刻更加完美。
步行者沒有年輕的AI，否則謝候不需要那么勞累。
第三節結束前的一刻，威斯布魯克暴扣得分。
78比59
由于只剩下0.4秒的時間，步行者后場遠投三不沾。
威斯布魯克像巔峰鯊魚扣籃得手一樣挎著霸王步，安東尼嘴欠地對沒能完成防守的小奧尼爾說：“為什么你和沙克都姓奧尼爾，一個能為了保護籃筐將人打翻，一個卻只能干瞪眼呢？”
小奧尼爾的雙眼瞇成一道縫，他生氣了。
安東尼沒過完嘴癮是不會住口的；“雖然都叫奧尼爾，但還是有些不同啊。”
航母的駕駛員們輕松歡快，有的人已經準備打搶七了，那才是他們火力全開的時候。
場上的其他人圍在還沒慶祝完的威斯布魯克身邊，好像勝利已在手握，系列賽進搶七了。
“第四節，步行者要如何追擊呢？”
馬克·博伊爾認為比賽差不多沒了。
喬治·麥克吉尼斯瞇著嘴笑道：“是很難，難到讓人想要放棄，如果是我，我會留著力氣打第七場，但亞瑟他們一定不這么想。”
“為什么？”博伊爾問。
“這正是考驗球隊成色的時候。”
步行者的隊員們坐在場下，聽沃格爾發落。
“這是我們的主場！”沃格爾大喊。“他們憑什么那么囂張？！亞瑟，你告訴我，他們憑什么？”
沃格爾的喝問讓眾人意想不到。
大家以為他會布置戰術，他沒有。
落后19分確實不是布置個戰術就能解決的，但直接質問當家球員，沒問題嗎？
“憑他們領先我們19分？”
眾人臉色不變。
“憑尼古拉斯被卡梅隆一句話就點燃的情緒？”
巴圖姆錯愕。
“憑‘耶穌’對我們這群凡人辛辛苦苦跑的戰術毫無憐憫之心，連空位三分都進不了？”
雷·阿倫側目，他的嘴唇明顯抖了下，想為自己辯解。
“憑姚眀扭傷了腳？”
“我可以打第四節！”姚眀吼著回應謝候。
“很好，終于不是我唱獨角戲了！”謝候笑道，“就憑我說了這么多卻只有一個人回應我，快船就他媽該在我們主場囂張！”
阿泰斯特跳起來罵道：“放他媽個屁！”
“讓姚繼續休息，我還能打五分鐘！”鯊魚脫了出場服準備上了。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抗議了，他們大多數人上不了場，少數人還在懷疑自己，但只要把心里的憋屈喊出來，就是一種釋放。
“既然你們都這么厲害？他們憑什么囂張？”
“就憑前三節我們放水，讓他們爽一會兒，第四節干死這幫投機取巧的小鬼！”
謝候沒話說了，他看了看站起來的人。
19分的落后，留給步行者的選擇不多，第四節開始的第一秒，便是決戰。每個回合的得失，都關系著比賽的成敗。
他決定放手一搏。
姚眀繼續休息，上歇了許久的鯊魚，配上阿泰斯特、基里連科、小奧尼爾、謝候。
發現了嗎？沒錯，除了鯊魚，其他三個人都是跟隨謝候締造了步行者王朝股肱。
幾年前，他們全是主力，如今盡皆被年輕人擠到替補席。
可是到了生死關頭，嗓門最大的還是他們。唯一的例外是奧尼爾，他也是在隊兩年的熟面孔，加盟球隊的老將里，只他有贏得冠軍的經驗。
誰都沒想到沃格爾會擺出老頭陣容。
他們更沒想到，平均年齡34歲的陣容⑴，會有怎樣的反饋。
⑴4034333231，基里連科最年輕。
謝候充分落實了只要鯊魚在場便以他為核心的戰略方針。
他是個過期的核武器，不是每次按下啟動按鈕都會帶來毀滅性的破壞。
如果沒把控好，還會出現各種茬子。
而今天，他的狀態出奇的好，并不需要頂到禁區暴扣，扛住人，側身勾手，屢試不爽。
他的神奇小勾手讓步行者完成首次進攻。
然后是小奧尼爾對安東尼的打擊報復。
他就瞄準了安東尼，為此，不惜浪費大量體力在高位掃蕩。他本該是屬于謝候的活，小奧的任務是保護鯊魚。只有對方叫擋拆的時候，小奧才要離開禁區去幫鯊魚擦擦屁股。
此刻他就像初來駕到的祝無雙，看見快船的人在他們的高位晃蕩就心里癢癢，謝候腳沒抬呢，他就“放著我來”了。
機會很快就出現，安東尼空位接球，正要投籃。
小奧像是要殺人一樣將他從場內撞出場外。
安東尼痛苦難當，眼睛差點睜不開，依稀看到面前有個人走過。
小奧被吹惡意犯規，送給快船隊兩罰一擲，看起來是將局面變得更壞了。實際情況卻沒有那么糟糕，他的做法在隊友看來，是“好樣的”，阿泰斯特過來拍拍他的胸口說；“就該這么辦他！”
安東尼方才明白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現在明白晚了，小奧尼爾的惡犯送了兩罰一擲，卻也傷了他的手感。快船全隊都沒想到他會兩罰全丟，按當時的情況來看，只是被犯規太狠，沒緩過來，全然沒料到他會像被鬼上身似的直線下滑，一路走低。
步行者場上的五個人重新貫徹最初的比賽策略，他們不只要穩住比賽，還要縮小比分，甚至是反超比分。
這在他們的對手看來是一件難以完成的事情。
他們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有人都是這想法，光憑老頭子是沒辦法做到的。
平均34歲的陣容，正以最高強度運轉防守體系，他們曾經稱霸聯盟的協防四散而開。
安東尼投籃不準，好機會。
詹姆斯面對兩米的空位，不投？鯊魚讓他付出代價。
安東尼繼續投籃，還是不中，格里芬搶下進攻籃板球，還想打。又是鯊魚，他簡直拼了命，40歲的年紀那么跑那么跳那么防守，在長達一分半鐘的時間里，存在感超過了場上的每個人。
如果有些事情是連堅持都無法完成與做到的，那就寄托給其他人。
鯊魚的長臂干擾了快船的傳球。
那個傳球眼看要出界，大比分落后的步行者必須追逐每一個失控球。
鯊魚追了上去，他明顯追不到，心有余力不足，超過300斤的體重不允許讓他爭回球權。
有人可以！
安德烈·基里連科超過了他，飛了出去，將球救回，然后摔落，殘酷的是比賽不能停止，殘酷的是救回一次球權不能改變結果，更殘酷的是，他們可能要有進行無數次飛身救球的決心，才能從年輕人的手中將勝利與光榮的獎杯搶回來。
幸運的是，他們有。
令人驚奇的也是，這幫已經什么都不缺的老家伙，竟然還有那樣的決心？
基里連科的傷背很快便因為他的任性而發作，鯊魚的體力耗干，一度追到7分的步行者被快船拉開到11分。
沃格爾叫暫停。
“我只有...一次機會了！”鯊魚的聲音沙啞得讓人聽得清，卻受不住，他的聲音顫抖著，“人生就此如此，我們每個人都有走到盡頭的一天，而我就在終點線之前，我想和你們繼續拼，但我不能，我太他媽老了！”
“兄弟們，機會是有限的，和他們拼了！就這一場！我他媽不想再打比賽了，就這一場！”鯊魚咆哮道，“把他們拿下！”
暫停作為主教練調整戰術的作用消失了。沃格爾聽他們說，然后換人。
姚眀和格蘭特·希爾上，鯊魚和基里連科下。
“這是我見過的最匪夷所思，也最讓人動容的比賽！”
“步行者換下了兩個平均年齡超過35歲的老頭，又換上了兩個平均年輕超過35歲的老頭！⑵”
⑵希爾39，姚眀32。
11分的落后，又是兩名老將登場。
姚眀和謝候的多年默契，讓他在上場的剎那便進入狀態。他有太多的遺憾和不滿，也有太多的憤怒想要發泄，當然，也有太多的不甘。
他本該打得更好，鯊魚理應坐在場下看著他們贏。
是他沒打好，讓鯊魚出場那么長時間，現在該他拼了。
姚眀擋拆順下內切，接著謝候的球，用他的高度，從波什和格里芬的頭上砸扣得分。
分差進入個位數，詹姆斯叫擋拆遇見希爾換防，魔鬼山竟然對他采用了放投戰術。
步行者隊內上下可能沒有人比格蘭特·希爾更能理解鯊魚。
鯊魚今年40歲，他39歲。
鯊魚1992年進入聯盟，他是1994年。
他們這代人，已經黃昏，將要日落，近20年的職業生涯，有被期待的時候，有讓人失望的時候，有陷入低谷的時候，有絕望的時候，有重獲光明的時候，有功虧一簣的時候——這么多年過去了，希爾一直活在等待之中。
他等待著有一天機會到來，他等待著活塞的隊友們變得更好，上帝不允許他等待，他等來了傷病，等來了球隊的交易通知，等來了更大的傷病，等來了漫漫長夜，等來了絕望，然后又等來了曙光，等來了沖擊冠軍的機會，卻又在終點站之前倒下。
希爾有過太多的失望，也等待了太長的時間。
年輕時許下的偉大夢想就在等待與失望中逝去了。
他本該成就更多啊！
他夢寐以求的榮耀，球迷的期待，外界的希望，就在那些時刻中逝去了，等待不會有任何結果，而現在，他沒時間了，就是今晚，就是現在。
飛出杜克的魔鬼，爆發出了此生最犀利的斗志，逼得詹姆斯執行中遠投，不中。
謝候推出了讓人激動的反擊。
分差繼續縮小，快船遇到了最為嚴峻的問題。
詹姆斯進不了中遠投，打不了低位軸，安東尼被小奧尼爾的惡犯弄丟了狀態。威斯布魯克的狀態神一會兒鬼一會兒不受信賴，所有人都處在低迷中不知如何應付。
步行者，越戰越猛。
誰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又有誰知道知道他們想干什么？
他們就是發瘋似的使喚老的隨時會風化的骨頭和對面的年輕人決一死戰。
現在，輪到對面的年輕人不作為了。
他們的沉著的讓人無法理解。
他們好像以為步行者的爆發不會持續下去，他們以為這是一場一公里賽跑，而老頭們只能跑五百米。他們等待老頭自己停下，等待機會再次到來。
“他們的茫然與無措讓人再次想起他們聯結的原因！”
“他們走了捷徑，他們不愿意接受挑戰，他們要讓困難重重的榮譽變得唾手可得，他們不懂得去行動，去爭搶！他們不知道怎么做，他們不知道該不該去做，因為他們的成功來得太過容易，他們會陷入沉思與掙扎，他們會遇到強烈的思想斗爭，這就是走捷徑的代價！”
有個老頭上了，有個老頭下了。
老頭們的子彈打光了，就讓瘋狂的年輕人上來，他們被老頭的表現所動，人人都像發瘋似的奮勇爭先。
分差正在快速縮小。
6分，
7分，
5分，
3分，
5分，
3分，
最后一分鐘——1分。
勒布朗·詹姆斯有機會讓它回到3分，只要他成功背打JJ·巴里亞。
非常遺憾，他在最后一刻落進步行者的偽包夾陷阱，將球傳出，卻遭搶斷。
斷他球的，正是他最想打敗的對手。
謝候的手里抓著詹姆斯傳丟的球，快船全速回防，怕步行者打反擊。他們不打反擊。
謝候緩緩運球，沒過半場呢，他的左手就像紙扇一樣左右搖晃。
拉開！統統拉開！
“勒布朗，還記得你說過什么嗎？”
“如果我做出錯誤的決定，你會讓我抱憾終生。”
謝候用力拍著球，誅心地問：“你憑什么？你以為你是誰？”
被情緒所觸動，羞恥心使他發瘋，他失控地撲向面前的死敵，卻被輕易地晃到一邊，完全無法對進攻形成半點威脅。
謝候內心平靜，將詹姆斯干脆利索地甩到身后，他將證明他是對的。
遠去的投籃，將以所有人最希望的弧線飛過，唰！
無法更動人的籃球落袋聲響起！
謝候張開雙臂，聆聽快船絕望地暫停聲。
而當暫停結束，他們的選擇竟然是把球發給威斯布魯克，讓他來做最后一搏。是安東尼對自己的手感絕望，還是詹姆斯不敢承擔，亦或是前者頭腦發熱想當英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威斯布魯克投丟了那一球。
重要的是一路行來的老頭們沒有辜負他們的努力與付出！
重要的是他們讓全世界的球迷與觀眾大開眼界，讓他們相信古老神圣而又偉大的傳統并沒有徹底消失！
航母沉入海底，捍衛傳統的老頭子們驕傲地站在那里瘋狂慶祝，而球迷，已經不能自已，激動地淪陷在無盡的喜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