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凝滯
張小神終于放慢了腳步。
如果不是看見了在前面有著一塊刻著半邊‘閩’字的石塊，她甚至懷疑自己其實是走錯了路，跑了接近一天一夜又給繞回了原地的終極路癡。
但看著那些凌亂鋪陳的尸體，張小神又覺得，如果真的是走回去了，說不定也不是什么壞事。
她走到了原本是城墻的地方，不遠處有些人正試圖合力抬起一塊巨石。
他們口中喊著拍子，一齊使勁兒，這半人高的巨石竟是被他們抬了起來。
他們臉上憋的通紅，將那巨石給挪開了少許便放下。
其中一人抬起頭，看到了正朝著他們走過去的張小神，便是和周圍的人一陣耳語，期間目光也沒有離開過她的位置。
張小神有些不悅，但也沒有表現出什么異常。
她走到那些人邊上的時候，這五名男子都是看著她，離她最近的那人先開口問道：“小娃娃，你來這里作甚么？”
張小神朝著那人一拱手，說道：“幾位先生，請問這里是發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
“哈，你問俺，俺也不知啊，只聽得那幾個道士說什么神仙顯靈，給這一片都踏平了，你這小娃娃可莫要在這里逗留太久，早些回去待在家里人身邊罷。”
“道士？什么道士，像我這樣的？”張小神心里一緊，拉了拉自己的衣領，向那人問道。
那人看著張小神的動作，剛想說話，卻被一旁的人給打斷了。
只聽這些人中最為瘦弱的那個人，也是最開始看到張小神的那人說道：“那些道士就在那邊，剛走不久，我瞧著穿的都跟你差不多。你現在跑去，應是趕得上的。”
張小神聽了，應了一聲，答道：“多謝幾位，既然如此，我就先去那邊看看。”
她并不是真的小孩子，她聽的出來，這個瘦子不太想讓自己在這里待上太久，更何況這些人與她也只是初次見面，張小神對他們，也算不上多么信任。
至少，那些個道士，應該就不是剛剛才走的，甚至這些道士是否真的存在，張小神也是抱懷疑態度的。
他們這一番交談，動靜不算太小，主要還是那向她搭話的人聲音太大，引來了周圍不少人注視的目光。
這些目光大多都停在了張小神身上，讓她有些不太自然。
她快步離開了這里，順著那些人指出來的，道士們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們所指的方向，并不是什么狹窄的小路，而是這城中最為寬敞的大道，張小神也就沒有太過小心。
等到她走過了幾個轉角，再碰到人的時候，張小神裝作問路，隨口提了一句“請問有沒有看到幾位道士從這邊走過去？”，得到的答復都是“什么？道士？什么道士？沒見過。”
她又被人忽悠了，不過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想到了那個瘦猴一般男子看著自己的目光，張小神覺得，多半又是自己這張臉惹出了什么是非。
拐賣啊，或者拐賣啊，還有拐賣什么的。
也是，雖然不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但是會真的到這里來發死人財的，估計也沒幾個是正經人。
雖然她并不覺得有什么正常人能頂住自己全力施展的靈官印，但張小神還是不想冒著陰溝里翻船的風險回頭找那些人算賬。
李正如果還活著，或許他會留下來做些什么，但是現在站在這里的，只有她張小神。
她只想趕緊回到道觀里。
然而，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么。
張小神正問完了另一個人城門的方位，她就看到了自己腳邊的一塊牌匾。
柳氏藥房。
她又抬起頭，掃視了一圈，終于能夠肯定，這就是當初李正帶著她除魔的藥鋪。
只不過她很丟人的暈了過去。
鬼使神差的，她想要到李正曾經降伏過妖魔的地方看一看。
張小神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從已經是一片廢墟的正門走了進去，七拐八拐，最后終于是到了一片比起周圍要空曠不少的地方。
這應該就是當初她們待過一會兒的后院了。
眼前的房屋早就沒了往日的精致，很是破落，張小神朝著屋內掃了一眼。
但就是這一眼，讓她的腳步都仿佛凝結在了地面上。
她看到了，門梁上那極為眼熟的符咒。
看到了，屋內的尸體。
那居尸體，正是她記憶中，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柳茹夢。
她依舊保持著那副張小神記憶中的樣子，端坐在椅子上，眼睛看著門的方向，只是肌膚已經干枯青黑，不再有那時的光彩動人。
張小神額頭流下了一滴冷汗。
她僵硬的轉過頭，細細的又打量了一圈這殘破的小院。
她有了新的發現。
郝剛的尸體。
他的尸身呈跪坐之姿，雙手合在胸前，身體前弓，仿佛在向誰求饒一般。
這不對勁。
這院內的一切，張小神都太過熟悉了。
就好像，是在李正降伏郝剛的時候，劇變突然就降臨了一般。
但是，李正對她說的，是他被郝剛糾纏了許久…
等等。
郝剛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為什么…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覺得理所當然？
張小神忽然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她仿佛能夠聽見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她猛然低下了頭，雙手捂住了心口。
這感覺就像是…有什么，要出來了。
不可以。
哪怕僅僅只是這樣說不清的感覺，張小神心中卻涌起了磨不去的恐懼。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讓那個東西出來，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會怎樣？
她不知道。
但她只是依舊緊緊的按著自己的心口，絲毫不敢松懈。
這詭異的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僅僅是幾下呼吸的功夫，張小神就又能順暢的思考了。
但那種感覺留給她的異樣感，卻讓她怎么也沒有辦法拋諸腦后。
她想要走出這里，剛邁出步子，腳上卻是一軟，張小神坐倒在了地上。
她正對著的，是郝剛那雙已經凝固的驚恐眼神。
張小神忽然有了一種錯覺。
郝剛正在向她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