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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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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嬪在景仁宮正殿的小佛堂里念完了一篇經,心神穩定了許多。她慢慢捻了一根香,插在佛前的白玉香爐里,嘴里念了一聲佛,便扶著供桌要起身。立在一旁的宮女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將她攙了起來。

  宮女是她在娘家時的丫頭,跟著陪嫁入宮的,此時心中還有些心慌意亂。自從外頭傳來消息,說皇次子去了慈寧宮跪求恩典,請太后還皇后一個清白,直言端嬪陷害,她就一直是這副狀態了。

  端嬪在她的攙扶下,往暖閣的大炕上坐了,瞥她一眼,淡淡地說:“慌什么?你又不曾做過壞事,就露出這副模樣來,豈不是明擺著告訴人,你心虛么?”

  宮女嚇了一跳,連忙穩住了,白著臉低下頭:“是奴婢失儀,娘娘恕罪。”

  端嬪慢條斯理地捧過手爐,低聲斥她:“給我把腰挺直了,我們不過是實話實說,何嘗真的害過誰來?皇后若不是有害我之心在先,又怎會獲罪?況且她如今也不過是被軟禁在坤寧宮中,不得外出,與從前有何區別?她仍舊是尊貴的皇后,六宮之主,皇長子也依舊受皇上重用。誰都沒吃虧,我們害她什么了?”

  宮女靜靜地聽著,喘了幾口氣,這回是真的鎮定下來了。她小聲問端嬪:“可如今皇次子親自去哭求,若是太后與皇上真的聽信了他的話,該怎么辦?”

  端嬪淡淡地說:“他當時又不曾親眼目睹,所謂喊冤,不過是聽了皇后的話,太后與皇上怎會真的信他?況且就算信了,那又如何?我說過了。我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皇后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在新年大朝這一日,她可以走出坤寧宮的這一天,給端嬪一點教訓。皇后的計劃是讓她在交泰殿前跪上半個時辰,叫所有前來參加新年大朝的外命婦都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樣子,好叫人知道,無論她是不是懷了孕。無論她有多得寵。她也依舊身份卑下,遠不能與皇后相比。外命婦們在宮外,也不要再說端嬪的好話了。因為她不配!

  可是,皇后所居的坤寧宮,除了昔日幾名親信宮人外,所有后來的侍從全都是端嬪派來的。即使不是她的心腹之人,也多少有些香火情。再加上端嬪掌管后宮事務。行事溫和憐下,又很有手段,在宮人當中頗得人心。有小宮女聽到皇后與身邊人交談時的只字片語,生怕端嬪吃了虧。就尋空報到她面前。端嬪得知消息時,簡直不敢相信!

  她自問進宮以來,對皇后一直心存敬重。不敢有絲毫怠慢。皇后禁足坤寧宮,但一切衣食都十分精心。日常用度也都是僅次于太后與皇帝,幾乎樣樣都是最好的。端嬪還關心皇后的心理狀態,特地派了些性情活潑開朗又有眼色的宮女過來,天天送了鮮花蔬果,就盼著皇后能稍微開心一點。皇長子尚未娶妻,東宮事務有內監主理,但端嬪主管后宮,對東宮的配給也一向是挑好的送,半點不敢委屈了這位未來的儲君。皇次子那邊同理,只是由于他性情古怪,她不敢輕易與他接觸,但在生活上從來都不敢怠慢的。至于那位小公主,先前偶有小恙,端嬪還徹夜照顧,連著兩日兩夜不眠不休。

  可她做了這么多,皇后卻半點都沒念她的情,反而一有機會就要將她的臉面往地下踩。若只是要打她的臉,也就罷了,身為一個嬪,在皇后面前做低伏小,也是應當應份的,但端嬪無法忍受有人傷害到自己腹中的胎兒!

  她懷孕不過三個月,還未到足夠安穩的時候。如今又是大冬天,時不時還下一場雪。交泰殿前的那塊空地,地方寬闊,地勢又高,因此風極大,人在那里站得略久一些,都要冷得受不了,更何況是跪上半個時辰?端嬪不難想象到,自己若真的遵照皇后之命,在那里跪上這么久,人必然已經凍僵了。就算半個時辰后,皇后不再拿別的理由來折騰自己,腹中的胎兒也未必能抗得住。到時候等待她的,又會是什么結果?

  端嬪還記得,自己的一位表姐,就是因為在雪天里摔了一跤,把六個月大的孩子給摔沒了,從此便無法生育。本來恩愛的夫妻,不得不接受第三者、第四者的存在。表姐雖然是世家出身,但因為無嗣,也只能忍氣吞聲地為丈夫納妾收通房,想著無論誰能生下一個男丁,她養在膝下,也算是有了兒子。可公婆卻嫌棄她尋來的人身份太低,非要為兒子娶進一個鄉紳之女做良妾,生了兒子,倒與她丈夫更象是一家人。表姐表面上賢良地接受了這一切,可背地里卻不知哭了多少回。

  端嬪覺得,若自己也失去了這個孩子,一旦無法再生育,那等待她的,恐怕還不如那位表姐呢!至少表姐還能安安穩穩坐在嫡妻位子上,那庶子日后也要叫她一聲母親,奉她養老。而自己呢?不過是一個嬪,無兒無女,日后就只能在深宮之中凋謝了。有朝一日新人入宮,皇上恐怕也不會再把她放在心上了吧?

  端嬪也是個母親,所以她格外痛恨皇后的所作所為,也絕不甘心就此認命!

  她先是不動聲色,安撫住那小宮女,然后在新年大朝那一日,穿了可以隔絕寒氣的皮襖皮裙,讓自己足夠暖和。同時,她還安排了人手在暗中盯哨,只要皇后下令,要她在交泰殿前下跪,那人就立刻飛奔到慈寧宮處向太后求救。慈寧宮離交泰殿并不遠,只要事先安排好鳳輦和人手,太后完全可以快速趕到救人。而端嬪當時,只不過是讓那負責求救的宮人多說了一句話:“皇后娘娘想要借機讓端嬪落胎呢。”

  除了這一句話,宮人跟太后與皇上稟報的所有事,都是事實。坤寧宮上下的宮人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除此之外,她還特地提前到達交泰殿,也讓坤寧宮的人提前請了皇后移駕。讓所有的事情都能保證在外命婦到達前解決。事情沒有鬧大,只有皇家的人知道,太后與皇帝的臉面得保。她再趁機為皇后求幾句情,事情就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沒有人受到傷害,也沒有人受罰,只不過是皇后的頭上被潑了一盤污水罷了。但皇后若能從此被困在坤寧宮中不得外出,端嬪也就能安心養胎了。所有人都會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的。

  端嬪捻著腕間的念珠。再念了一篇心經。低聲囑咐宮女:“記住了,我們沒有說謊,一切都是實話實說。你別露出心虛的模樣。我們沒什么可心虛的。”

  宮女摁下心中的不安,低頭應了一聲:“是。”

  端嬪與宮女認為自己沒有害人,但皇后心里卻不是這么想的。她拼命在太后面前為自己辯解,也招認了自己確實曾經有過教訓端嬪的念頭。可她絕對沒想過要把端嬪腹中的胎兒給折騰沒了!說她要害人家落胎?那是絕對沒有的事!皇后無法接受自己被冠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太后壓根兒就不聽她的,聽完她的辯解后。反而越發認定了她有罪,心中更加氣憤了:“你都承認了,還有什么可說的?你真真是個惡毒心腸的人!就算端嬪腹中胎兒不是你親生的,將來還不是得叫你一聲母后?端嬪何嘗對你有過絲毫不敬?還處處殷勤小心。對皇子皇女也是盡心盡力,你卻要害她…”太后冷笑了下,“也對。你對親生的兒子尚且冷漠得很,大冬天里還叫他跪雪地為你求情。絲毫不顧念他年小體弱,你對別人惡毒一些,又有什么稀奇?是哀家從前有眼無珠,沒看出你的真面目,竟然叫你嫁了皇上做原配嫡妻,如今真真悔之莫及!早知今日,哀家當日就不該選你做兒媳。”

  皇后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簡直要瘋了:“母后說的什么胡話?您這是要讓皇上廢了我的意思么?皇上也是這么想的?!”

  太后氣得不想說話了,只吩咐左右宮人:“把她攆出去,哀家不想再聽她胡說八道了。”

  宮人前來請皇后移步,皇后卻怔怔地看著太后,動也不動,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不能叫皇上廢了我,我不是皇后了,大郎怎么辦?”

  太后不理她,哪個要廢她了?她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么著?

  皇后卻非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沖上去抓住太后追問:“你不能叫皇上廢了我!大郎他可是你的親孫子!他對你一向孝順,你不能這樣害他!”

  太后嚇了一大跳:“你做什么!”卻被皇后晃得頭暈腦漲。這時,藏在西暖閣里聽了半日的皇帝見局面大亂,連忙沖了過來將皇后拉開,一時激動下,就大力將她甩到了地上:“你瘋了!你要對母后做什么?!”

  皇后呆坐在地上發怔,皇帝顧不上她,只去安撫母后:“您沒事吧?可傷著了?”太后被皇后掐得兩邊肩頭發痛,疑心自個兒叫掐破了皮,卻不好驗看,只對皇帝說無恙,對皇后卻惱火至極。

  她直接對皇帝說:“皇上瞧瞧,這就是你縱容出來的好媳婦!你當年但凡對她多管教一些,她也不敢這樣大膽。你就算再心疼媳婦,也要為幾個孩子著想。有個這樣的母親,他們能學什么好?大郎眼看著要娶親了,難不成要讓孫媳婦看到她的婆婆有多么荒唐么?!”

  皇帝低頭繼續安撫:“母后熄怒,兒子擔保,她日后不會再犯了。”又回頭瞪了皇后一眼,低罵:“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給朕滾回坤寧宮去?!”

  皇后愣愣地叫人攙扶起身,可她不肯走,她盯著皇帝愣愣地問:“皇上也不相信我是清白的么?為什么?為什么你如今寧可信一個賤人,也不信我了?!”

  皇帝不耐煩地說:“你哪里清白了?休要再糾纏不清。你本就存了害人之心,就算沒把這話說出口,那也掩飾不了你差點害了端嬪的事實。如今母后大度,端嬪賢良,才會不計較你的罪行,僅罰你禁足。你若是真心要為兒女著想,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坤寧宮里,休要再胡說八道些有的沒的!”

  皇后低低地笑了:“我就知道…一旦有了新人,你心里就再也沒有我了。我到底是為了什么才忍到今日?十幾年的夫妻,你竟然為了個賤人冤枉我,還要廢了我的后位,甚至剝奪大郎嫡長子的身份?你是不是還想要讓端嬪肚子里的孽種將大郎取而代之?!”

  皇帝見她一臉瘋狂的模樣,嘴里說些不著調的話,也懶得再與她多說,直接對宮人下令:“拉她出去!”

  宮人遵令行事,皇后卻猛然將她們全都甩開了,發了瘋一般向皇帝沖過去。他們本就距離不遠,旁人猝不及防,皇帝正好轉過身去對太后說話,看見她動作的,只有太后左右站立的宮人。只見她們忽地瞪大了雙眼,驚叫一聲“皇上”,其中一人撲上前去猛然將皇帝推開。

  皇帝在這一推之下,往后退了一步,側身轉頭望向皇后的方向,見她手中銀光一閃,連忙抬袖抵擋,只聽得嘶啦一聲,袖子被劃出了一個大口子,他心知不好,什么都顧不上了,抬腳就踢向皇后。

  皇后被他一腳踢倒在地,手里的利器卻不曾脫手,在倒地的那一瞬間,她滿腔恨意地將那東西朝皇帝的頭臉猛扔過去,隨即就被眾宮人壓倒在地。

  皇帝被那銀光擊中臉面,不由得大叫一聲,太后驚呼:“皇帝!”撲上去查看,只聽得皇帝痛苦地嚎叫著,右手緊緊捂住右眼的位置,血從指間流出,迅速染紅了衣袖。

  那利器掉落在地,眾人這才看清,那是一根掐絲銀鳳簪,簪身光亮,簪尖磨得尖細,雖然精細非常,卻是舊物了。這原是皇帝昔日還是樂安王時,送給妻子的一件新婚禮物。此時此刻,卻沾上了他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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