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卓小姬
———正文———
一塊北美黑核桃木，切削、雕琢成滑膛槍的槍托，打磨出漂亮的深色木質花紋，墊肩和把手的部位，鑲襯著防滑的皮革，做足了人性化設計的范兒。兩根用上好的鋼鐵，手工卷制的滑膛槍槍管，箍在一起。配合著全部手工打造的槍機部件，一一組合而成了一把精美的雙管獵槍。
陸遠推上自己帶來的12號霰彈，他滿心疲憊的鑒定了一下…依舊失敗——屬性僅有相當的燧發槍的五分之一，又是一把只能掛在墻上的裝飾品。
陸遠嘆了口氣，將槍械仔細的掛在槍架上，那里已經密密麻麻的擺了三十幾把各式的霰彈槍。他坐回椅子上之后，用手指稍微使力的捏壓著眉心，這已經是三天以來的不知道多少次失敗了。
唯一一柄接近成功的霰彈槍，外形和這個時代的手炮極為相似，加上紙包的子彈和插入式點火…與其說是霰彈槍，還不如說和這個時代的燧發槍一樣，又是微型化的火炮。
“到底關鍵點是哪里呢？”陸遠仰著頭靠在椅子背上，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當他低下視線看見一個女人就在他面前時，才恍然的拍了一下額頭。之前讓人去叫卓小姬來，可一忙起來，居然就拋到腦后去了…
現在卓小姬趴在他面前的工作臺另一側。睡得正香。她的臉枕在錢袋兒上，漂亮的臉蛋被擠壓的微微變形。嘴微微張著，有可疑的液體流到桌面上。她睡得很香。小嘴還發出了“呼呼”的聲音。
陸遠笑了，頓時感覺輕松不少。卓小姬這幅永遠單純的樣子，總是讓人生不出任何提防的心思。
“把錢包交出來！”陸遠用黑核桃木槍柄在桌子上敲了一下，隨口說了一句，聲音并不大，可效果顯著。
“不，不要！”小雞立刻爬了起來，警惕的抱著自己的錢袋兒，“要錢沒有！要…要色我是男孩紙！”等到左顧右盼的她發現是陸遠在開玩笑之后。頓時臉色羞紅，開始不好意思起來。
畢竟半個月之前，她的所作所為算是徹底的栽贓陷害，把陸遠折騰得不輕。守著兩個大美人，每天只能在未完工的船上，和水手們睡在一起，那是什么感覺？卓小雞可不敢問。
“有，有什么事？”小雞正在擦錢袋子上面的水痕，突然間想起這個錢袋兒貌似是面前這個人的？還木有同意給她呢！萬一搶走腫么辦？她立刻“不動聲色”的將錢袋兒轉移到身后。以“大無畏”的精神提示陸遠，別瞅著錢袋兒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正事兒還沒辦？
陸遠差一點兒又笑出來，卓小雞真的是太單純了！她的表情都寫在臉上。什么都讓人看的一清二楚。現在一臉緊張的抓著錢袋兒藏在身后，又很不熟練的試圖岔開話題，想什么呢簡直不言而喻。
不過陸遠怎么會在區區錢袋兒上糾纏？他靠進椅子里。雙手交叉，眼睛壓迫的盯著卓小姬說道。“明天出海，你要給我一個帶上你的理由！你要讓我相信你不是撕裂者者、死者小隊或者潛龍隊。三者之中任何一隊的臥底。現在開始吧…”陸遠比劃了一個請的姿勢，“提醒一下，機會只有一次，請想好再說。”
卓小姬沉默了，她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成年人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了笑，對著空氣抬抬手，陸遠立刻就收到了主神的提示信息。
“朱麗葉的秘密花園”隊員，契約者卓小姬邀請你發起新的參賽隊伍，是否同意？綜合評價，新建隊伍等級評定白銀級，保底積分…
沒有聽完，陸遠直接選擇了“拒絕”，在了解到詳細的情況之后，陸遠明白團隊任務主要是應對黃金升區，這對于陸遠這樣的偷渡者毫無意義，所以他有病才會組建一個隊伍去爭排名。
“所以？”陸遠攤手。
“啊，總是忘記你是新人！”卓小雞手忙腳亂的解釋著，“但是，但是今天我相信了。只有資深者才能和新人一起發起隊伍，我能和你發起隊伍，恰好說明了你一定是新人！雖然你會武功、會魔法、會槍械…我想你一定是蝙蝠俠。主動邀請不能用道具隱藏身份，所以我沒有…啊！”她忽然輕輕喊了一聲，捂住了嘴，“你，你是新人，我的任何說明，你都不會相信…”
“繼續吧，你說的我都相信。”陸遠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和卓小雞說道，他生怕再次驚嚇到她。其實卓小雞這樣的人，陸遠以前遇到過，她的性格與其說是膽怯，不如說是自閉的病癥。這樣的人，無論對于親人還是陌生人，都能很好的相處。親人就是全部的信任，陌生人就是當敵人一樣的全部不信任，例子就是卓小姬也曾經開槍戰斗過，殺了兩名海盜，也沒見她因為殺人就怎么樣。
自閉癥的主要表現就是，對于非親人又非陌生人的關系，例如像陸遠這種直接分到一起的契約者，既不能直接信任，又必須抱著信任的態度去接近，這是她們最不會處理的情況！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去把握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無法抓住談話的重點，正確的理解別人說話的意思。所以陸遠只是強調道，“想怎么說就怎么說，我只是想聽你的故事。”
卓小雞笑了笑，有些放松下來。
“‘朱麗葉的秘密花園’，是一支純粹由女孩子組成的隊伍，在低級區中。我們同樣是強隊之一。我是最早的成員，實際上。隊伍應該算是大姐朱葉和我創建的，后來小紅…她們才加入進來。”
說起她的隊友。小姬的臉上露出一些寂寥的神情，她稍微一遲疑，就略了過去，沒有多說這些人。
“當初大姐朱葉也是…被…被我的身份證騙了，一直以為我是男孩子。才…才取了這樣一個隊伍的名字，說是，說是多要找美男…開…開后宮什么的。”卓小姬偷看陸遠，這個殺手很奇怪，就是他似乎從來沒有被欺騙過。唯一的失敗記錄。“后來知道我是女孩子，大姐就將隊伍的規定改為只接受女生加入，就是這樣。
最近大姐實力到達了極限，需要升區，她，她想讓我擔任下一任隊長。大姐說，只有我真正成為男孩子，才能有足夠的勇氣和責任感去承擔隊長的職責！所以…所以…大姐就安排我進入了這個世界，尋找印第安的黃金果實。可以…可以…轉換…”她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了最后兩個字“性別。”
陸遠暗暗嘆了口氣，俺滴玉帝啊！在我面前坐著的，是坑王之王啊！
卓小雞拿著一張身份證，坑遍現實、主神和劇情世界兩岸三地！真是戰無不勝、所向披靡。對于她們那個聽“朱麗葉的秘密花園”這個名字就很坑爹的隊伍來說。就小姬這個性格，是絕對不適合當輪回隊伍的隊長的，只要稍微智商正常就能明白。
所以。實際情況應該是——隊長朱葉愛上了男孩子的卓小雞了吧？！所以才會繞這么大的圈子，就是為了讓她改變性別…
“那你…怎么折騰成這副樣子了？”陸遠無奈的說道。那些狗血的愛情什么的也就不說了，他左看右看。怎么也不覺得就卓小雞這三兩肉能男女通殺，陸遠是胸控，對于小雞這樣的無愛。他說的是卓小雞現在的實力！卓小雞和朱葉一起創建隊伍，實力應該不會相差太多，朱葉是準黃金，卓小雞怎么也是白銀巔峰才對。
可是任憑陸遠去釋放氣息感應，還是拍主神版鑒定術，都能清晰的知道一點——卓小雞半點兒實力都沒有，百分之百新人。
“主神交易。”卓小雞凄然的說了四個字，眼圈一紅，淚水一點點的順著白玉般的面頰滾落下來，“我們提出的交易是，‘送我進入這個世界，并有機會拿到黃金果實’。主神提出的交易是，由我們隊內除了我和隊長之外的人，投票決定我保留多少實力…嗚嗚”不等說完，她就忍不住俯身在桌子上，放聲大哭起來。哭得雖然壓低聲音，卻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聽的陸遠也鼻子發酸。
這和那一天的假哭可真不一樣…
“唉”陸遠嘆氣之后，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
這個世界的主神，簡直就是個天坑！你妹的讓隊員投票！朱葉喜歡卓小雞，估計已經讓那些女人嫉妒到發狂了！這一招可真夠毒的！就算是小姬能活著回去，難道還能繼續留在撕破臉的隊伍里么？“你們隊長朱葉讓你轉換…對你的想法，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陸遠中途換了一種含糊的說法。
卓小姬含淚點點頭。
“那…葉子對你的想法，你也明白吧？”
這次卓小姬的脖子像是凝固了一樣，說什么也不移動，可是看那臉紅的…
陸遠長出了一口氣，葉兄，恭喜！看來小雞不喜歡女人，而且明顯對葉子的好感更多一些。
“那你就安心在船上吧，我會幫你完成任務的。至于黃金果實什么的…葉子肯定不會幫你去找，我們也沒必要去尋找，你就平安渡過這個世界…”
“可葉子不知道我是女的啊？！”小雞瞪大了眼睛，奇怪的問道。“他每次…每次都是一邊牽…牽人家手，一邊抽自己…但我很堅定的遵照了父親大人的囑咐，沒有告訴他我的真實性別！”
陸遠張張嘴，終于無話可說！
這種情況，讓他忍不住暢想了一下未來——因為葉子以為小雞是男生，所以一面痛苦和糾結的把她送到陸遠這邊來，指望著陸遠一起掉進坑里，然后大家分擔痛苦；另一方面。他又肯定會下大力氣，滿加勒比海的去尋找黃金果實。然后悄悄讓小雞吃下去——于是小雞變成男性…朱葉得償所愿…葉子人財兩失…必須挑戰準黃金高手搶回未婚妻（夫？）…或許還需要跨區追討…追討到的時候，搞不好小姬已經被用壞了…
“沒問題的。看他的名字，他是主角啊！”陸遠很不負責任的回答道。
“你這樣做是錯的！”
小姬指著桌子上新組裝起來的槍械，很認真的說道。
“通過窮舉試驗來驗證所有的可能性，需要的時間超過十個月。”她在屋子里掃視著，手有些習慣性的比劃著。陸遠掏出一沓紙和筆遞給她，小姬抓過來，開始飛速的書寫，“如果將因素假設為參數的話，可以列出以下四種計算公式。將進入時間時主神提示的約束條件帶入…”
陸遠咬手帕，明明是醫科大學的學生，數理化為什么這么牛叉？！這個設定不對啊，教練！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你的木匠等級是多少？”陸遠插話詢問道。
“六十一，雙技能。”小姬頭也不抬的回答道，筆不停的在紙上計算著，陸遠的眼睛飛速掃描著那些公式，發覺能夠導入運算的約束條件不足以得出結果。
陸遠自己參與了兩次船只改造，木匠的等級才剛剛三十九。小姬一直游手好閑的跟著葉子廝混。木匠等級卻高達六十一！顯然是原本就有大量的經驗轉化來的。這或許就是小姬在主神世界的生存方式…
“能，能為我介紹一下，這些槍械么？”小姬很認真的說道。然后拉著陸遠來到他這些天制造的那些槍械前面，一樣樣的將槍械的構造。現代化的程度，和鑒定的接過填寫進一個表格。
隨即，又是更多的公式和推演…
想了想。陸遠拿出“劣化圖紙”，放在了小姬的面前。這也是他后來才想到的。用圖紙將現代化的武器進行“劣化”，這個是陸遠可以想到的最“積極”的圖紙用法了。
有了這個圖紙。或許能將約束條件進一步增加，達到能求解的程度。
‘劣化‘圖紙：稀有圖紙，剩余次數3/3。對擁有的制成品使用，可根據使用者的‘修船‘數值，對成品進行不同程度的劣化。
“啊！還有這種圖紙？！可惜只有三次機會！”小姬欣喜的接過來，劃掉了紙張上接近一半的計算過程，又列出新的增補進去。“你的木匠等級！”卓小姬頭也不抬的詢問道，隨著工作的注意力集中之后，小姬似乎又變成了大小姐時候的狀態。
“三十九。”
“嗯，劣化圖紙真正能使用的只有一次機會！在那之前，我們分別用圖紙對同一物品進行劣化，然后根據不用的木匠等級和劣化程度，能夠分析更多的數據，我應該能夠導出最優化的一種方案…”
“好的”，陸遠在之前做的一堆成品之中，挑出兩把最相近的泵動霰彈槍，這兩把槍的參數近乎一致，可以作為參照標準。
小姬搖了搖頭，熟練的將槍械的木柄和槍管都卸了下來，僅僅留下槍機和子彈。“要想最大化第三次的收益，一個好辦法就是縮減劣化的范圍！你干嘛？！”她憤怒的抬起頭來！
因為她在拆卸槍械的時候，陸遠居然未經她允許，就在她寫公式的紙上，胡亂的寫東西！
“你來列公式，我來計算結果！我的運算更快一些。”陸遠解釋了一句，繼續往下寫著，即使是異常復雜的公式，他也能毫不停留的一個個的將公式的計算結果填寫出來。
計算量暫時不是問題。
小雞先是將信將疑的驗證了幾個，隨即高興的開始琢磨著新的推導過程，將計算的過程完全丟給了陸遠，就當他是個人形計算器一般，“11”也要按一下。
這樣忙活了一整夜，期間米莎拖著伊麗莎白悄悄來“視察”，兩個人甚至都沒有發覺，讓那兩個無聊的家伙倍受打擊。
終于，最重要的時刻來臨，兩個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桌子的邊上。
“準備好了么？”陸遠將七個擊發機構擺在一起，對卓小雞說道。
“準備…準備…哇！你不要盯著我看！好，好難過！”握著僅剩下一次使用機會的“劣化圖紙”，卓小雞緊張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兩個人之前先后排除了槍械各個部位，甚至包括紅殼12號霰彈的干擾，將問題最終集中到了擊發機構上來。
之前兩次試驗的成果全部報廢，現在到了驗收他們的計算思路是否正確的關口了。由于小姬的木匠等級更高，由她來施展圖紙才能獲得最好的效果。
“干吧！”陸遠鼓勵道。
“我…我覺得還可以再檢查一下…”小姬弱弱的建議道，腦袋幾乎要縮到桌子下面。
“馬上！”陸遠喊了一聲，他實在受不了了——每次到這個時候，卓小雞就想推倒重來！
“哇！”小姬尖叫一聲，手里的圖紙最后爆成一團亮光，向著桌面上的七個槍機飄落。“手…手抖了！”小姬眼含著淚光，顫巍巍的舉著手解釋道。
“噓”陸遠盯著桌面，將食指輸在嘴唇邊上。
兩個人緊張的看著桌面上的擊發機構，晶瑩的亮光向著機械結構拋灑下來，然后輕易的滲透進去。槍機肉眼可見的變粗糙，尺寸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不再像車床加工出來般的精確。這一點卓小姬尤其欽佩陸遠，能夠手工做到這一點簡直無法想象，畢竟所謂十級鉗工，現在都像傳說一樣。
正因為陸遠制造零件的高精度，現在即使發生了變化，似乎也在可允許的范圍之內…
當變化終于結束之后，陸遠拿出一根來自現在的無膛線槍管，熟練的組裝出一支1897型泵動霰彈槍式樣的霰彈槍。當簇新的槍械擺放在卓小雞和陸遠的面前之后，兩個人都忍不住有些激動！在陸遠的催促下，兩個人都鑒定了一下。
可以說，按照這個描述的話，這把槍無論是威力還是射速，甚至安全性上，都超出了這個時代一大截！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那個缺陷故障！可是就連這個故障的概率，都要低于現在燧發槍的故障率，可以說是極為完美！最重要的是，這次計算，可以為將來很多世界的科技差限制，帶來突破的契機！這個價值非常的大。
陸遠感慨著，將小姬的推導過程和公式歸納進副腦。這就是電腦不如人腦的地方，即使你運算速度再快，但是缺乏創造性的思維，都是空轉。
“卓小姬！我承諾一定會幫助你，順利的完成本世界的主線任務！如果你想要黃金果實的話…我也會幫你去搶奪！”承了卓小雞這么大的人情，陸遠當然要有所表示。
“還有…”卓小雞大聲喊了句，看見陸遠看她，她立刻又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聲音，“工作…工作必須支付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