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少女的野望

　　翌日清晨，北遼二十三萬大軍就沖出了雁門關，之后大軍在北戎腹地奔馳了三天三夜，這才到距離王庭只有三百里的高峰破扎下了營帳。

　　這天扎營之后姬輕塵剛跟諸將們開完商議，就見一名斥候匆匆走進大帳，“大都督，我們收到了蒙離將軍斥候的消息，說王庭已經在我們大軍的控制之中，不過豪格已經逃向了極北雪原，他正在率領大軍追擊中。”

　　“王庭現在由誰駐守？”姬輕塵問道。

　　“周順將軍。”這名斥候回道。

　　“你下去吧！”姬輕塵對他說道，待這名斥候離開，他才向大帳里的諸將說道，“大家休整一日，明天我們進王庭。”

　　“諾！”諸將領命，大家都興奮不已。

　　因為這還是大燕取得這樣輝煌的戰果，能夠打到北戎的王庭，以前大燕吃了北戎的虧，現在快要到北戎王庭了，大家都想看看北戎王庭是什么樣子的。而姬輕塵下完這個命令就沉默不語了。其實，這幾天姬輕塵一直很少說話，除了下達基本的命令，就一直沉默不語。眾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刻意的沒有打擾他，現在他在大帳里一句話也不說，諸將也就不在打擾他了，躬身向他告辭退出了大帳。

　　而姬輕塵就這樣沉默不語的一直在大帳里待到旁晚時分，他才走出了大帳，翻身騎上馬出了營地。

　　侍衛在大帳門口的李長征見狀，就一句話都沒有說的率領驍騎營緊緊的跟上。

　　而姬輕塵臨出軍營時回頭一看，發現了身后的李長征和五百驍騎營時，這次他沒有阻止李長征跟隨在身側。

　　因為畢竟這是在北戎的腹地，可能已經不會再遇到上大股的北戎精騎了，可對于姬輕塵個人而言，就是讓他遇到一二百的北戎騎兵，同樣不是他一個人能夠對付的。

　　這才是他默許李長征跟隨的原因。

　　徑自出了大營，騎在馬上的姬輕塵就在黃昏中騎馬縱橫。一直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騎馬跑了多久，反正是看到息影累的喘息的時候，他才勒住戰馬停下。

　　這時的夕陽已經落入了西方的山脊，他舉目愿望，發現前方草原上出現了零星的白點，不過在暮色中，他看到的白點已經有點模糊。

　　可姬輕塵騎看了一眼，就繼續騎馬向白點的方向奔去，沒用多久他就到了白點的地方，發現是一群羊正在吃草，大概有三四十只，放羊的是一位少女，北戎少女。

　　這名少女年紀不多十六七歲，身上穿著北戎女子們的衣衫，正在悠閑的放著牛羊，看到姬輕塵和驍騎營時她也不驚不跑，就這么好奇的注視著姬輕塵。

　　見北戎少女看到大燕騎兵不說懼怕，反而有點好奇的樣子，騎在馬上正在端詳少女的姬輕塵有點樂了，就翻身下馬走到少女身邊。

　　少女見他走到了自己身邊，就像兩人相識一樣，只是向姬輕塵點了點頭，就坐在了草地上，靜靜的注視著遠處吃草的羊群沉默不語。而姬輕塵也隨即坐在少女的身邊，懷里抱著狼鋒刀，順著少女的目光注視著羊群。

　　兩人坐了許久都沒有說話。

　　可最終還是姬輕塵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不怕我們嗎？”

　　“為什么要怕你們？”少女側臉問姬輕塵道，“以前我也經常在這里放牧，時常會有我們北戎騎兵從我身邊經過，他們也沒對我怎么樣啊？”

　　“可是，我們不是北戎人啊！”姬輕塵嚴肅的說道，“我們是燕人。”

　　“這么說，你們的大軍已經到了王庭了？”少女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不過隨即就釋然了。

　　“你怎么知道？”姬輕塵問道。

　　“今年春天的時候，大汗王要出征大燕，就下令征集了我們族中所以的青壯男子，這里面有我阿爸，還有我大哥和二哥，可惜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回來，而來的卻是大燕的騎兵，就只能說他們…”少女說到這里就沉默了，良久都沒有再出聲，而姬輕塵好奇的側頭看她時，盡然發現她的眼中浸滿了淚水。

　　“你家里沒人了？”姬輕塵低聲問道。

　　“恩！”少女點點道，調整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去年的大雪災，我們的牛羊被凍死了，阿媽因為將實物留給我吃而餓死了。而阿爸和大哥、二哥都跟大汗王出征了。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聽少女這么說，一時間姬輕塵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就沉默不語。

　　“你們會殺了我們嗎？”良久，少女突然開口問姬輕塵道，“大汗王在出征時說，要是我們不去跟大燕打仗，大燕的軍隊就會沖出關來殺了我們。”

　　“你信嗎？”姬輕塵問道。經過少女這么一說，這時他才發現少女不傻不笨，相反她知道很多，而她不怕自己的原因是因為沒有家人了她不怕死而已。

　　“信啊！”少女很認真的說道，“我聽阿媽說，很久以前，我們部落之間打仗的時候，戰勝的一方都會殺光戰敗一方的族人，除了女人之外，因為人太多食物就不夠，而留下女人是為了生育。”

　　“那你怕死嗎？”姬輕塵問道。

　　“怕啊！”少女誠實的回答道，“因為我還沒有過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呢，就這么死了覺得可惜了。”

　　“你想過什么樣的生活？”突然，就在這一刻姬輕塵很想知道少女究竟想要什么生活。

　　少女沒有立即回答姬輕塵，而是閉目沉思了良久，便躺在草地上說道，“就是有阿爸和阿媽，還有大哥和二哥，家里有羊有牛有馬。阿爸和大哥、二哥能出去打獵，我能放牧，阿媽能給我們做飯啊，我們一家人能夠不愁吃不愁穿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沒了？”姬輕塵問道，他也跟少女一樣躺在草地上，就躺在少女身邊，只是他實在想不通對方的要求會這么簡單。

　　“還能怎么樣？”少女側頭問道，根本就不忌諱近在咫尺躺在她身邊的姬輕塵，“我長這么大，記得只有三年是能夠吃飽飯，其他的時候都會餓肚子，所以能吃飽穿暖我就很滿足了。”

　　而躺在少女身邊的姬輕塵聽完少女的話，他就不說話了！難怪北戎會連年南侵大燕，他們實在的吃不飽才這樣做的啊！可即便是這樣，非我族類，其心可誅，他同樣也沒有想過要放過這個種族，他只是為身邊的少女感到悲哀而已。

　　“你是大官嗎？”良久，少女才好奇的問道。

　　“恩。”姬輕塵輕輕回答道。

　　“多大，有我們統領大嗎？”少女問道。

　　“你們統領官有多大？”姬輕塵問道。

　　“很大，他能率領一千騎兵呢！”少女說道，“我阿爸和大哥、二哥都是他的部下。”

　　千夫長？姬輕塵微微笑了，就誠實的說道，“比他要大。”

　　“噢——”少女應了一聲就不說話了，兩人就這樣靜靜的躺在草地上。半響，少女又開口問道，“你很孤單吧？”

　　見姬輕塵沒有說話她又繼續說道，“剛才你騎在馬上的時候，我就從你的眼神中看到了。其實從小到大，我也是一個人，一個人放牧，一個人唱歌，一個人躺在夜里數星星。”

　　少女自顧自的說道，根本就不在意姬輕塵是否會在聽，“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只是喜歡一個人待著…”

　　而姬輕塵聽著少女的話，自己的思緒就陷入了對往昔的回憶中，因為當初他跟紓兒就是這樣躺在夜空下在繁星點點中聊天的。當時他們能這樣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很少，故而在一起的時候就倍加珍惜，到現在姬輕塵還清晰的記得跟紓兒像這樣躺在屋頂上遙望著天空的星星說的一切話。

　　想著想著姬輕塵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時，他發現月已中天了，而身邊的少女依然在他身邊。他側頭，見少女還在注視著星星不語，突然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月兒！”少女回答道。

　　“跟我走吧，我能給你想過的生活。”姬輕塵說道。

　　“你——？”小月兒有點吃驚，不敢相信這是真話，“你不是來殺我們的嗎？”

　　“我不喜歡殺人。”姬輕塵說道，就已經起身了，可少女沉默了，沒有回答姬輕塵的問題。見小月兒不想跟自己走姬輕塵也就不再為難她，他向遠處的李長征要了隨軍看的一本書交給少女，“記住，想要跟我走的話，十天之內拿著這本書找我。”

　　說罷，他就翻身上馬，同李長征和五百驍騎營消失在夜色中。

　　而小月兒拿著姬輕塵給她的書，只是望著姬輕塵離去的方向怔怔的出神，良久才回過神來的她眼中依然沒有遺言，只有清澈到讓人心疼的深邃。因為她不后悔自己剛才的決定，這是生她養她的土地，就是再怎么貧瘠也才她的家鄉，小月兒是不想離開也不愿意離開。不過就在這一刻她的心里卻深深的烙下了姬輕塵的容顏，以及那雙孤寂的深邃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