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籌備
錦繡開始慢慢覺察出跟著到京城來的好處。
在揚州的時候，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三等丫鬟，誰也不把她放在眼底。可到了京城這里，不管大丫鬟還是小丫鬟，通通都住在一個院子里。見面的機會極多，說話的機會也很多，錦繡很快的和各院子里的大丫鬟們熟悉了起來。
主子們每天吃飯不再是小廚房了，除了早飯之外，中午晚上都是滿滿的兩桌子人，氣氛比平時熱鬧了不少。丫鬟們也都有了機會聚攏到一起熱鬧一番。
有資格跟著來的丫鬟，基本上都是各個院子里的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像錦繡和錦書這樣的三等丫鬟只有兩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錦繡和錦書前途光明就快升做二等丫鬟了，因此對她們的態度也很親切隨和。
錦繡感受到了一種即將上位的欣喜和激動，做事愈發的仔細，唯恐給沈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少爺小姐們來沈氏的屋子也比往日勤快的多，錦繡從未如此高頻率的接觸過二少爺。二少爺最近很是春風得意，見了錦繡常是笑著說上兩句話。雖然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可落在素秋的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錦繡，二少爺對你的印象真好啊！”素秋曖昧的抵了抵錦繡：“每次見了你都笑嘻嘻的呢！”
二少爺中了舉人，再過兩年多就能去考進士，若是能夠考中的話，就有機會入仕途做官了。前途一片光明，風采將丫鬟們心中的風流大少爺都蓋了過去，地位急劇的攀升。
素秋這席話并沒有絲毫的惡意，反而透露出一絲親昵來。
錦繡并不辯解，只是笑了笑：“我哪有那樣的榮幸能得二少爺另眼想看？別被素蕓姐聽見了，我可就有嘴都辯解不清了。”
素秋自以為講義氣的一挺胸脯：“放心。我可不會告訴別人的。”
錦繡哭笑不得的瞪了素秋一眼，索性閉了嘴。什么叫做越描越黑，錦繡再清楚不過這種滋味了。若是一味的辯解不休的話，反而讓人覺得不對勁。這個時候最好的方法是沉默加微笑。
果然，錦繡一住了嘴，素秋也就沒了興致再糾纏這一話題，轉而說起了大飯的事情來。
“…到時候老爺和夫人會帶著大少爺二小姐到前面去吃大飯，如玉姐得跟著去伺候。院子里就剩下姨娘和庶出的小姐們，我們到時候把各院子里的丫鬟都喊到一起來，熱熱鬧鬧的吃上一頓。對了。你的廚藝一直很好，到時候露一手如何？”
素秋興致勃勃的提議，錦繡欣然應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有機會露臉的事情，錦繡向來不拒絕的。但凡能做到大丫鬟的，要么廚藝過人，要么女紅出色，要么就是伶俐勤快聰慧。總之都有些傲人之處。
如琴也最愛下廚，素秋去找了她來商議此事，當下就一拍即合。
如花不知怎的也聽說了此事，非要一起湊熱鬧不可。
錦繡立刻頭痛不已，可惜她一介小丫鬟，在這樣的場合里實在是沒有發言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素秋，巴望著她能婉言拒絕才好。
素秋從不輕易做得罪人的事情，聞言笑道：“人多熱鬧。如花姐到時可要好好露一手才成。”
如花得意的應了，知道她底細的如琴抿嘴一笑。
如花的女紅倒還過的去，廚藝卻著實一般的很，聽說四姨娘從不要她做宵夜點心什么的。這都成了院子里的一則笑話了，如花現在上趕著要來“露一手”。大家就等著看熱鬧好了。
既然如琴和素秋都沒提出反對意見，錦繡也只好笑笑假裝熱情的歡迎了如花。
大飯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儀式之一。在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電影也沒有什么娛樂的古代社會里，年末歲底的大飯和守歲活動都是極其重要的。
主子們的菜單有專人擬訂，做菜一律有廚娘負責。而丫鬟們的大飯自然差了不止一籌，廚房也是會準備一桌子菜肴的，就是在質量和數量差了很多罷了。
由如詩和素秋出面稟報了夫人此事，沈氏笑著同意了此事，還特地將廚娘喊過來吩咐了一聲，說是需要什么食材的盡量提供。
主子一出口，廚娘們自然盡心的多。那個婆子滿臉帶笑的喊了幾個丫鬟過去商議菜單一事。
如琴笑著對那婆子說道：“我們打算自己親手下廚熱鬧一番，還請你將能供應給我的菜肴列個單子給我們，我們照著單子先訂個菜單，等明天下午我們自己做就成了。”
婆子一聽有這等好事當然更是高興，這就可以騰出人手來專心忙姨娘小姐們的大飯了，當下歡喜的應了。然后火速的回了廚房查看一翻，正想列單子的時候犯了愁。這廚娘里識字的倒是有一個，可是水平實在有限，不少字都寫不上來。
錦繡義不容辭的過來幫著列單子，趴在桌子上拿著毛筆記錄了起來。
貴重的干貨魚肉之類的，都是留著給主子們吃的。好在京城這里各式蔬菜豐富，肉類也不算少，粗粗算來，至少也有十幾種，可以說是豐富之極。
錦繡興沖沖的拿著單子去找素秋如詩商量，如琴恰巧也在，幾人就著單子上的菜肴討論了起來。
如琴識字也不算少，見錦繡記得詳細，字又端正，頓時笑著打趣：“錦繡，你倒是寫的一手好字呢！”
錦繡連連擺手：“夫人前些日子還吩咐我要好生的練字，如琴姐莫要取笑我了。”
如琴笑道：“我可是真心夸你，哪里是取笑。我跟著小姐在書房里讀書，也是識字的，可是寫起字來就不堪入目比你差的遠了。”
這倒也是，如琴跟在三小姐的后面耳濡目染，識字不少，不過，一個做丫鬟的哪里有動手練字的機會。錦繡的字已經算是一流的了。
幾人正說笑著，如畫也過來了，打眼一瞧，立刻來了興致，嚷著要摻和一起忙大飯。
如花一直伺候四姨娘，好不容易有了空過來，一見各人都興致昂揚的樣子，也很是興奮的問道：“廚房那邊都提供了哪些菜？快些給我瞧瞧？”
錦繡這才知道，原來如花也是識字的。
看來，低等的小丫鬟識字的鳳毛麟角，可在大丫鬟里，識字的大有人在，不能小覷了任何人啊！
如花的嘴里從來冒不出好聽話來，見了單子立刻撇嘴：“這字比我們四姨娘的字可差遠了。”四姨娘出自書香門第，頗有幾分文采，寫的一手好字，眾人皆知。
錦繡郁悶的瞄了大放厥詞的如花一眼，心想好在會寫字的那個人不是她自己，不然還不知道會驕傲成什么樣子呢！
如琴意味深長的看了如花一眼，很公道的說：“我們這些下人哪里能和四姨娘相提并論，會寫字已經很了不起了。你不要動不動就把四姨娘搬出來讓我們羞愧。”
同是一等丫鬟，如花還是頗給如琴面子的，聽了這話總算閉了嘴，沒有繼續冒出更多的難聽話來。
不過，接下來，如花又開始對已經擬定的差不多的菜單開始指手畫腳。一會兒嫌棄菜太過普通了，一會兒又嫌沒有什么新奇的菜式，一會兒又提議做個點心什么的。
錦繡幾人面面相覷，這個如花擺出一副管事的架勢來，果然不討人喜歡。
如畫半是譏諷的說道：“要不，就請你重新擬定一張菜單好了。”
但凡識相點的都不會把此話當真，偏偏如花就是那個意外。
當一干人等看著如花大喇喇的點頭應了的時候，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錦繡暗暗腹誹，如花的病狀還不是一般的嚴重啊！自大，目空一切，自以為是…
如花很威風的指揮道：“錦繡，你快些重新拿一張紙來，把我說的菜給寫上。”
錦繡不軟不硬的應了一句：“我寫字如此難看，實在是不好意思再獻丑了。要不，就請如花姐親自動手寫吧！”
如花不悅的瞪了錦繡一眼，然后將毛筆拿了過來。寫就寫，她跟了四姨娘這么多年，識字寫字都不在話下。
錦繡冷眼旁觀，雖然她向來不喜歡如花，可憑良心說一句，如花的字寫的確實不賴。至少也和自己在伯仲之間。如琴和如畫如詩湊趣夸了幾句，如花得意洋洋的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不過，那菜單定的可就不怎么樣了。
食材都差不多，可搭配的就很有問題。比如說，肉末燉蛋很美味，可聽說過青椒燉蛋的吧！還有什么青菜炒蝦米、冬瓜燉羊肉…簡直讓人無語。
錦繡能忍得住，可不代表別人就都能忍得住了。
如詩皺著眉頭說道：“如花，你寫的這些菜我怎的連聽都沒聽過？”稀奇古怪的名稱一大堆。
如花得意的說道：“就是要沒聽過的，天天吃那些普通的菜，大飯當然來點特別的。”
如琴很含蓄的說道：“我看，我們還是保守一些，就做些常見常吃的菜吧！大過年的，若是吃壞了肚子，那可就不好了。”
錦繡立刻樂了起來。